送走苏菲的考察团,桃源村恢复了短暂的平静,但万大春知道,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间歇。
他必须利用这段时间,把在首都峰会上点燃的火种,真正在桃源村的土地上燎原。
第二天一早,他召集了合作社和卫生室的所有骨干,加上老村长和几位村民代表,在合作社的大会议室,开了一次重要的内部会议。
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除了赵婷、狗蛋、林晓婉这些核心成员,还有合作社各小组的负责人,药田种植能手,以及几位在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空气中弥漫着茶叶和烟草混合的味道,还有村民们低声交谈的嗡嗡声。
万大春站在前面,看着一张张熟悉而期待的面孔。这些面孔,在过去几年里,从最初的怀疑、观望,到后来的信任、支持,再到如今,因为他在外面的“出名”,而添上了更多的好奇、自豪,甚至一丝不安。
“各位叔伯婶娘,兄弟姐妹,”万大春清了清嗓子,没有用话筒,声音洪亮而清晰,“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想跟大伙儿说说,我这次去首都开会,到底是怎么回事,带回来些什么,还有,咱们桃源村往后,该怎么走。”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万大春先从最简单的讲起。他讲了首都的高楼大厦,讲了会场的宏大场面,讲了台下坐着的都是些什么人——专家、教授、大老板、还有外国来的大人物。他讲得绘声绘色,不时穿插一两个小细节,比如那个看不起他的工作人员后来的态度转变,比如那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听到中医药效果时的惊讶表情。
村民们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惊叹和笑声。他们想象着“咱们大春”站在那种地方讲话的样子,脸上都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但是,”万大春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去这一趟,我最大的感受,不是外面世界有多大,不是那些人有多厉害。”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我最大的感受是——咱们桃源村这几年来做的事,咱们大伙儿一起摸索出来的这套法子,是宝贵的,是对的,是有大价值的!连首都的大领导、大专家都认可,都说要学!”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池塘,激起层层涟漪。村民们交头接耳,脸上露出不敢相信又抑制不住的兴奋。
“大春,真的?领导真这么说?”老村长颤巍巍地站起来,声音激动。
“真的,老村长。”万大春肯定地说,“国家卫生部专门拿咱们桃源村当例子,说要研究咱们的模式,还要选一些地方照着学!这说明什么?说明咱们的路,走对了!”
会议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这几年大家的辛苦付出,第一次得到了如此高规格、如此明确的肯定,那种成就感是实实在在的。
等大家情绪平复一些,万大春继续说:“但是,大家先别急着高兴。领导认可,是好事,也是压力。往后,盯着咱们的眼睛就多了。就像昨天来的那个苏总,她是大公司老板,为什么来咱们这小山村?因为她看到这里面有机会,有好处。”
他拿起粉笔,在身后的小黑板上写下了几个词:机遇、挑战、规矩、团结。
“机遇,就是刚才说的,国家可能给支持,外面可能有人想跟咱们合作,咱们的模式可能推广出去,帮到更多人。”万大春指着“机遇”两个字,“挑战呢?就是以后做事,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想到哪做到哪了。得有更严的规矩,更高的标准。种药,得更讲究,不能糊弄;看病,得更仔细,不能出错;合作社的账,得更清楚,一分钱都不能差。”
他看向赵婷和几个小组长:“赵婷,还有几位负责的兄弟,往后你们的担子更重了。咱们得尽快立起更详细的规矩来,怎么种药,怎么加工,怎么卖,怎么分钱,一条条都得清清楚楚,经得起别人查,经得起时间考验。”
赵婷和几个负责人面色凝重地点头。
“还有规矩,”万大春指向下一个词,“不光是对外的规矩,对内的规矩也一样。卫生室看病,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不能因为是自己人就少收,也不能因为外面来的人就多收。合作社分红,该按什么比例就按什么比例,公开透明。谁有意见,摆到桌面上说。咱们只有自己立得正,走得稳,别人才没话讲,也才敢跟咱们真合作。”
村民们纷纷点头。乡下人最重公平,万大春这话说到了他们心坎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团结。”万大春用力写下这两个字,“咱们桃源村能有今天,靠的是什么?不是靠我一个人,是靠咱们全村老少爷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以后,盯着咱们的人多了,想跟咱们合作的人有,可能眼红咱们、想给咱们使绊子的人也会有。这种时候,咱们自己人更要抱成团!有什么话,关起门来说;有什么难处,大家一起扛;有什么好处,大家一起分!只要咱们自己铁板一块,外面刮什么风,下什么雨,咱们都不怕!”
“对!抱成团!”
“大春说得在理!”
“咱们听大春的!”
村民们情绪高涨,纷纷表态。老村长更是激动地拍着桌子:“没错!咱们桃源村的人,从来就不是孬种!以前穷的时候没散,现在有点起色了,更不能让人看笑话!大春,你放手干,我们都支持你!”
看着那一张张质朴而坚定的脸庞,万大春的眼眶有些发热。这就是他的根,他的底气。
接下来,会议进入了更具体的议事环节。万大春把部里试点方案的大致内容和可能带来的支持(如培训名额、信息化设备、可能的资金补贴)跟大家说了,也把一些初步的合作意向(如药企收购、学术机构调研)谈开来讨论。
讨论很热烈,甚至有些争论。有人觉得应该抓住机会,赶紧跟大公司合作,把药材卖个好价钱;有人担心合作多了,会被外人控制,丢了主动权;有人对“健康数据”被拿去研究有疑虑……
万大春没有强行统一意见,而是让大家充分表达。他相信,只有经过充分讨论甚至争论后达成的共识,才是最稳固的。
阿娟一直静静地坐在会议室角落,像个普通的记录员,但她锐利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发言的人,也在心里快速评估着每个人的立场和态度。
讨论持续了近两个小时。最终,大家达成了几条基本原则:
第一,与国家部委的试点合作,全力支持配合,这是大方向。
第二,对外商业合作,可以谈,但必须坚持几条底线:合作社的控股权不能丢;核心的药材种植技术和药方配伍原则不转让;任何合作不能损害村民健康和既得利益。
第三,加快内部规范建设,由赵婷牵头,一个月内拿出合作社和卫生室详细的运营管理规范草案。
第四,加强学习。利用可能的培训机会,送狗蛋、林晓婉等年轻人出去学习;同时在村里组织大家学习基础的卫生健康知识和合作社规章制度。
会议结束时,已是中午。但村民们没有立刻散去,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还在兴奋地讨论着。他们脸上不再是单纯的为万大春“出名”而高兴,更多了一种“这件事跟我们每个人都有关系”的参与感和责任感。
万大春知道,今天这场会,目的达到了。他不仅带回了消息,更点燃了大家内心的火把。只有当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这艘船上的一员,而不仅仅是乘客时,这艘船才能在大风大浪中行稳致远。
午饭是在合作社食堂吃的。吃饭时,赵婷端着饭碗凑到万大春身边,低声说:“万医生,你今天讲得真好。不只是把事情说清楚了,是把大家的心气儿提起来了。我看得出来,好些人本来有点慌,有点没底,现在眼神都不一样了。”
万大春笑了笑:“不是我讲得好,是大家心里本来就有一团火,我只是添了把柴。赵婷,接下来真的要辛苦你了。立规矩这事,得罪人,但必须做。”
“我明白。”赵婷神色坚定,“以前咱们是小打小闹,可以含糊。现在走到这一步了,再不立规矩,就是自己给自己挖坑。你放心,我有分寸。”
下午,万大春去了卫生室。林晓婉正在给一个孩子做雾化,动作轻柔,耐心安抚。看到万大春,她眼睛弯了弯。
“万医生,今天开会,大家劲头可足了。”林晓婉忙完后,走过来说,“连王婶都说了,以后来拿预防汤药,她来登记发药,保证不出错。”
“那就好。”万大春欣慰地说,“晓婉,你自己也要多学。以后可能有机会送你去更大的医院进修,你要做好准备。”
林晓婉用力点头,眼中充满期待。
处理完几个病人,万大春回到自己在卫生室的小办公室。阿娟跟了进来,关上门。
“会开得很成功。”阿娟肯定地说,“村民的凝聚力被调动起来了,这是应对任何外部挑战的基础。另外,”她递过一份名单,“这是今天会议上,几个发言比较积极,思路也比较清晰的人,还有两个……态度有些暧昧,需要留意一下。”
万大春接过名单看了看,点点头。阿娟的观察总是这么细致入微。
“苏菲那边,有什么新动静吗?”他问。
“暂时没有。不过,周明——就是那个投资总监,刚才给赵婷发了邮件,说合作意向书初稿会在三天内发过来。”阿娟顿了顿,“另外,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苏氏医疗最近在资本市场动作频频,似乎在筹集一笔不小的资金,用途不明。可能与他们的基层医疗布局有关。”
万大春皱起眉。山雨欲来风满楼。
“加快我们自己的团队建设。”他做出决定,“你帮我问问南宫小姐,之前说的人才推荐,有没有初步人选?另外,我们自己内部,也要尽快把培养计划落实下去。时间不等人。”
“好。”
傍晚,万大春回到家。柳絮已经做好了晚饭,儿子在学步车里咿咿呀呀地玩着。家的温暖,瞬间包裹了他一天的疲惫。
吃饭时,柳絮问他:“会开得怎么样?大家没被……外面那些事吓着吧?”
“没有。”万大春给她夹了块肉,“相反,大家劲头更足了。觉得咱们做的事有意义,有奔头。”
“那就好。”柳絮松了口气,又有些担忧,“我就是怕……树大招风。”
“树大了,自然会招风。”万大春握住她的手,“但只要根扎得深,树干长得壮,就不怕风大。咱们桃源村的根,就是全村人的心。只要大伙儿心齐,就没什么过不去的坎。”
夜色渐深。万大春站在自家院子里,望着星空下静谧的村庄。家家户户亮着温暖的灯火,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孩子的笑闹声。
今天他在村里的这场“发言”,或许没有首都峰会上那么大的场面,没有那么多专家学者聆听。
但在他心里,这场面对乡亲们的“汇报”和“动员”,远比站在那个光鲜亮丽的舞台上,更让他感到踏实,也更重要。
因为这里,才是他一切力量的源泉,一切梦想的起点。
精彩发言,震撼全场?
不,对他而言,让每一个普通村民眼里燃起希望的光,让这个小小村庄凝聚起前行的力量,这才是真正的“震撼”,也是他最看重的“全场”。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