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村诊所里，上午的患者比平时多了不少。春夏之交，气温变化大，感冒发烧的人多了起来。

万大春坐诊，李小雅站在一旁，认真地观察学习。她手里拿着笔记本，随时记录要点，但严格遵守约定——只看不说。

“张大娘，您这是风寒感冒。”万大春把完脉，温和地说，“我给您开三副药，回家煎了喝，发发汗就好了。记住，这几天不要吃生冷的东西。”

七十多岁的张大娘连连点头：“大春啊，你说的我都记着。对了，这小丫头是谁啊？新收的徒弟？”

万大春笑了笑：“算是吧。小雅，给张大娘抓药。”

“是。”李小雅连忙走到药柜前。这几天她跟着赵婷认药、抓药，已经熟悉了常用药材的位置。她熟练地拉开抽屉，用戥子称量药材——桂枝三钱、白芍三钱、生姜三片、大枣三枚、甘草两钱。

动作虽然还有些生疏，但很认真，每一样药都要核对两遍。

张大娘看着她抓药，笑眯眯地说：“这丫头手挺稳，是个学医的料。”

抓完药，李小雅仔细包好，写上服用方法，双手递给张大娘：“大娘，一天一副，早晚各煎一次。煎药的时候要……”

“要武火煮沸，文火慢煎，对吧？”张大娘笑着接过药，“你万医生这套说法，村里人都能背了。”

李小雅不好意思地笑了。

送走张大娘，下一个病人进来。就这样，一个上午看了二十多个病人，有感冒的，有胃痛的，有腰腿疼的，都是常见病。万大春用药精准，往往三五副药就能见效。

中午休息时，李小雅看着满满几页的笔记，感慨道：“万医生，您看病好快，每个病人把脉问诊也就几分钟，但开的方子都特别对症。”

“熟能生巧。”万大春喝了口茶，“中医讲究辨证论治，只要抓住了病根，用药就不难。你这些天先学常见病的诊治，把基础打牢。”

“嗯。”李小雅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万医生，上午有个阿姨关节痛，您开的方子里加了蜈蚣和全蝎。这两种药不是有毒吗？”

“问得好。”万大春赞许地说，“蜈蚣、全蝎确实有毒，但以毒攻毒，对顽固性风湿疼痛有奇效。关键是用量和配伍。你看我的方子，蜈蚣只用了一条，全蝎只用了一钱，而且配了甘草、大枣来调和药性，这就叫‘制其毒而不减其效’。”

李小雅恍然大悟，赶紧记下来。

这时，诊所的门被推开了。南宫婉站在门口，一身米白色套装，妆容精致，与这间朴素的中医诊所格格不入。

“万医生，打扰了。”她微笑着走进来，目光在李小雅身上停留了一瞬。

“南宫女士怎么来了？”万大春起身相迎，“请坐。小雅，倒茶。”

李小雅连忙去倒茶，手有些抖——她知道南宫婉是谁，也知道这个女人能量有多大。

南宫婉在诊桌旁坐下，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听说万医生在带徒弟，我过来看看。这位就是李小雅吧？”

“是。”李小雅低下头，“南宫女士好。”

“不用紧张。”南宫婉笑了笑，“我听说了你的事。年轻人走错路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回头。你能跟着万医生学医，是福气。”

“谢谢南宫女士。”李小雅小声说。

万大春示意李小雅先出去。等门关上后，他才问：“南宫女士今天来，应该不只是来看我徒弟的吧？”

“当然。”南宫婉放下茶杯，表情认真起来，“两件事。第一，合作合同的初稿我们这边已经修改完了，发到你邮箱了，你有空看看。第二……”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我听说，有人在打桃源村后山的主意？”

万大春心中一动，但面上不动声色：“南宫女士消息很灵通。”

“在这个圈子里混，消息不灵通不行。”南宫婉说，“我查到，那个‘三爷’真名叫孙三强，是省城一个有名的灰色人物。他早年做矿业起家，后来转做投资，但手段一直不太干净。”

“矿业？”万大春抓住了关键词。

“对。”南宫婉点头，“孙三强手里有一支私人勘探队，专门在全国各地找矿。我怀疑，他盯上桃源村，不是因为你的药材，而是因为地下的东西。”

万大春沉吟道：“南宫女士跟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为了合作。”南宫婉直言不讳，“万医生，我不瞒你。如果桃源村地下真有矿，那价值可能远超你的药材产业。但开采矿产是个技术活，也是个关系活。你一个人，或者说桃源村一个村子，吃不下这么大的蛋糕。”

她身体前倾，声音更低：“但如果和我们合作，情况就不一样了。我们可以成立合资公司，你以资源入股，我们出资金和技术，共同开发。利润按股比分配，村民也能得到实惠。”

万大春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看着后山的方向。那里郁郁葱葱，是他和村民们亲手种下的药材，也是桃源村的命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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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矿，开采会不会破坏生态环境？”他问。

“现代矿业技术已经很成熟了。”南宫婉说，“我们可以采用最环保的开采方式，把影响降到最低。而且，开采后的土地还可以复垦，继续种药材。”

“村民们会同意吗？”

“这就需要你去说服了。”南宫婉说，“但我想，如果利益足够大，大多数人会支持的。毕竟，种药材一年赚多少钱？开矿一年又能赚多少钱？这个账，谁都会算。”

万大春转过身，直视南宫婉：“南宫女士，你说了这么多，但有一个问题你没回答——你怎么知道后山有矿？难道你也有勘探队？”

南宫婉笑了，笑得很坦然：“我确实派人初步勘察过。不过不是偷偷摸摸的，是正大光明地做地质调查——毕竟我们打算在这里投资，了解地质情况是必要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报告：“这是初步调查报告。后山一带的地质结构很特殊，有高品位金属矿的迹象。但具体是什么矿，储量多少，还需要进一步勘探。”

万大春接过报告，快速浏览。虽然很多专业术语看不懂，但结论很清楚：桃源村后山极可能有大型金属矿床。

他放下报告，心中五味杂陈。如果这是真的，那桃源村的命运将彻底改变。不再是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山村，而是一个可能引起全省甚至全国关注的矿产基地。

但这也意味着，将会有更多人盯上这里，更多势力介入，更多利益纠葛。

“南宫女士，”他缓缓开口，“这件事我需要时间考虑。而且，在勘探结果出来之前，一切都是未知数。”

“我理解。”南宫婉站起身，“报告留给你。你可以找专业人士看看，也可以自己组织勘探。但我建议你抓紧时间——孙三强那边，可能已经行动了。”

送走南宫婉，万大春一个人在诊所里坐了很久。

下午，李小雅回来继续学习时，发现万大春脸色凝重，忍不住问：“万医生，您怎么了？是不是……是不是南宫女士说了什么不好的事？”

万大春看着她，突然问：“小雅，你之前为康禾集团做事时，有没有听他们提过矿产的事？”

李小雅一愣，仔细想了想：“好像……好像有一次，王海打电话时说过一句，说‘如果真有矿，那就赚大了’。但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说药材像矿一样值钱。”

“还有吗？”

“没有了。”李小雅摇头，“他们主要关心的是药方和种植技术。对了，有一次王海让我去档案室找东西，特别叮嘱要找地质资料。但我没找到，档案室里都是医药相关的。”

万大春心中了然。看来孙三强早就怀疑后山有矿，所以让康禾集团的人来摸底。只是李小雅级别太低，接触不到核心信息。

“小雅，”他突然说，“如果有一天，有人告诉你，桃源村地下有价值连城的矿产，但开采会破坏这里的环境，你会怎么选择？”

李小雅被问住了。她思考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说：“万医生，我……我说不好。但如果让我选，我可能更希望保持原样。我小时候在农村长大，见过开矿的地方，山都挖空了，水也污染了，人也都搬走了……虽然能赚很多钱，但家没了。”

她顿了顿，声音更小：“当然，我说这话可能没资格……我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

“不，你说得很好。”万大春欣慰地说，“钱很重要，但不是最重要的。有些东西，失去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李小雅的肩膀：“今天下午你自己看书，我去找老村长商量点事。”

走出诊所，万大春深吸了一口山村清新的空气。空气中混合着泥土、草木和药材的香味，这是桃源村独有的气息。

如果开矿，这些还会在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最终做什么决定，都必须对得起这片土地，对得起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的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后山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千百年来，它见证了桃源村的兴衰起伏。而现在，它怀中可能埋藏的宝藏，将给这个平静的山村带来前所未有的机遇和挑战。

万大春抬头望山，心中已经有了决断。

矿，可以有。但怎么开，谁来开，收益怎么分，必须由桃源村人自己决定。

而在这之前，他要做的，是拿到最准确的信息，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山雨欲来，但他已经准备好了伞。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