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把桃源村染成一片温暖的金色。万大春从老村长家出来,心里沉甸甸的。
刚才的谈话并不轻松。当他拿出那份地质报告,说出后山可能埋藏矿产的事时,老村长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没有惊喜,只有深深的忧虑。
“大春啊,”老人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声音低沉,“咱们村祖祖辈辈在这儿住了几百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山要是挖了,水要是脏了,咱们还是桃源村吗?”
万大春无法回答。
“我不是说不能开矿。”老村长继续说,“要是真有宝贝,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是好事。但这事得想清楚,想透彻。钱来了,人心会不会变?环境坏了,子孙后代怎么办?外人进来了,咱们还能不能自己做主?”
这些,正是万大春担忧的。
“我已经联系了省地质局的同学,下周他们会派人来详细勘探。”万大春说,“在结果出来之前,咱们先保密。等有了准信儿,再开村民大会商量。”
老村长点点头:“该这么办。大春啊,你是咱们村的主心骨,这事你得把好关。不管最后怎么定,都得对得起祖宗,对得起后人。”
告别老村长,万大春往家走。路过药厂时,他看到李小雅刚从里面出来——下午她没在诊所学习,而是去药厂帮赵婷整理药材了。
“万医生。”李小雅见到他,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犹豫,“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说吧。”
“下午我在药厂,听到几个工人在聊天。”李小雅压低声音,“他们说……说后山有宝贝,挖出来能发大财。还说……万医生您藏着掖着,不想让大伙儿知道。”
万大春的心一沉。消息泄露得这么快?
“谁说的?”
“好像是李老四的儿子,李强。他从省城打工刚回来。”李小雅说,“他说在省城听人说的,咱们后山有金矿,值老鼻子钱了。”
李老四……万大春想起村民大会上那个蹲在角落里抽烟的男人。他儿子李强,在省城建筑工地打工,一年回不来几次。
“他们还说什么?”
“说……说要是真开矿,他们也要入股,不能光让您和合作社的人赚了。”李小雅声音更低了,“还说,要是您不同意,他们就……就闹。”
万大春的眉头皱紧了。消息肯定是孙三强那边故意放出来的,目的就是制造矛盾,分化村民。
“谢谢你告诉我。”他拍拍李小雅的肩,“这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家吧。”
看着李小雅离开的背影,万大春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这个女孩,曾经背叛过他,但现在却在帮他。而有些他信任的村民,却可能在利益面前动摇。
人性啊,真是经不起考验。
回到家,柳絮已经做好了晚饭。儿子在学步车里摇摇晃晃地走着,看到爸爸回来,伸出小手“啊啊”地叫。
万大春抱起儿子,在他小脸上亲了一口。儿子咯咯地笑,用小手抓他的胡子。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柳絮端上最后一道菜。
“跟老村长商量点事。”万大春放下儿子,洗了手坐下,“对了,李老四的儿子李强回来了?”
“回来了,前天回来的。”柳絮说,“听王婶说,在省城混得不好,工地停工了,没活干。怎么了?”
万大春把李小雅说的事讲了一遍。
柳絮的脸色变了:“有人故意挑拨?是谁这么坏?”
“还能有谁,那个‘三爷’孙三强。”万大春冷笑,“他想开矿,又怕我们不同意,就想从内部瓦解我们。这招够阴的。”
“那怎么办?”柳絮担忧地问,“要是真有人闹起来……”
“不怕。”万大春给她夹了块肉,“明天我就去找李老四谈谈。李强年轻不懂事,他爹应该明白事理。”
话虽这么说,但万大春心里也没底。面对巨额财富的诱惑,有几个人能保持清醒?
第二天一早,万大春就去了李老四家。李老四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万大春来,手里的斧子顿了顿。
“大春啊,有事?”他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四叔,想跟您聊聊。”万大春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李强在家吗?”
“在屋里睡觉呢。”李老四放下斧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这孩子,在城里干活累着了,回来就知道睡。”
万大春开门见山:“四叔,我听说村里有些传言,说后山有金矿。李强在外面听来的?”
李老四的脸色变了变,支吾道:“这个……小孩子胡说的,你别当真……”
“四叔,”万大春诚恳地说,“咱们一个村住着,几十年了,有什么话不能直说?如果后山真有矿,是全村的事,不是哪一家的事。但前提是,消息得准确,不能听风就是雨。”
李老四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大春,不瞒你说,李强是在外面听人说的。说咱们后山有什么……什么稀有金属矿,值钱得很。他还说,有人愿意出高价买开采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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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的?”
“他不肯说,就说是在酒桌上听来的。”李老四摇头,“这孩子,回来就鼓动我,说要去找你谈,让村里同意开矿,还说咱们家要多占股份。”
万大春心中冷笑。孙三强果然在行动,而且手段很聪明——不直接接触村民代表,而是从外围入手,利用年轻人急于发财的心理。
“四叔,您怎么看?”他问。
李老四抽了口烟,眼神复杂:“大春,我今年五十八了,这辈子没出过远门,没见过大世面。但我知道一个理儿:天上不会掉馅饼。真有这么好的事,外人怎么会告诉咱们?他们早偷偷挖走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李强年轻,想发财,我理解。但这事不能急。要是真开矿,得全村一起商量,不能谁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而且……我担心啊,矿开了,钱来了,人心也就散了。”
万大春心里一暖。老辈人到底是老辈人,看得通透。
“四叔您说得对。”他说,“我已经联系了省里的专家,下周就来勘探。等结果出来了,是真是假,值多少钱,都能搞清楚。到时候开村民大会,大家一块儿决定。”
“该怎么办。”李老四点头,“你放心,李强那边我来说他。这孩子要是敢闹,我打断他的腿!”
正说着,屋里传来动静。李强揉着眼睛走出来,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染着黄头发,穿着紧身裤,一副城里小混混的打扮。
“爸,谁啊?”他看到万大春,愣了一下,“哟,万医生,稀客啊。”
“李强,回来了。”万大春微笑。
“回来了。”李强大咧咧地在石凳上坐下,掏出烟点上,“万医生,听说您最近发大财啊?又是药厂又是合作的。”
“混口饭吃。”万大春平静地说。
“不止吧?”李强吐了个烟圈,“我听说,后山有金矿,您打算一个人独吞?”
“李强!”李老四呵斥,“怎么跟万医生说话的!”
“我说的是事实啊。”李强不服气,“我在省城都听说了,咱们后山有宝贝。万医生,有财大家一起发嘛,您可不能吃独食。”
万大春看着这个年轻人,心中涌起一股悲哀。不是为他粗鲁的态度,而是为他被金钱蒙蔽的眼睛。
“李强,”他缓缓开口,“第一,后山有没有矿,现在还不知道。第二,就算有,那也是全村集体的财产,不是哪一个人的。第三,开不开矿,怎么开,要全村人一起决定。”
“全村人决定?”李强嗤笑,“还不是您说了算?您现在是村主任,又是合作社的负责人,您不同意,谁敢开?”
“所以你认为我会不同意?”万大春反问。
“难道您会同意?”李强站起来,有些激动,“开了矿,您的药材就种不成了!您的药厂也得受影响!您会舍得?”
万大春也站起身,目光如炬:“李强,我问你,如果开矿会污染水源,破坏山林,让桃源村变成光秃秃的矿区,你还愿意开吗?”
“污染可以治理嘛!”李强不以为然,“再说了,有钱了什么买不到?搬城里住不行吗?”
“那祖宗坟地呢?那住了几百年的家呢?那山山水水的情分呢?”万大春的声音提高了,“这些也能买吗?”
李强被问住了,但嘴上还是硬:“反正……反正不能看着宝贝不挖!您要是不让挖,就是挡大家的财路!”
“李强!”李老四抄起扫帚就要打,“你再胡说八道!”
万大春拦住李老四,看着李强,一字一句地说:“李强,你在省城打工,一个月挣多少钱?”
“三……三千多。”李强有些底气不足。
“如果开矿,你能分到多少钱,你知道吗?”万大春继续问,“你知道开矿要多少投资吗?知道要办多少手续吗?知道怎么防止污染吗?知道收益怎么分配才公平吗?”
李强答不上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听外人几句话,回来就要开矿?”万大春叹了口气,“李强,你被人当枪使了。那些告诉你消息的人,是想通过你,挑起村里的矛盾,他们好趁乱得利。”
“我……”李强还想反驳,但看到父亲铁青的脸,又不敢说了。
万大春拍拍他的肩:“你还年轻,想赚钱没错。但赚钱要赚明白钱,要赚良心钱。这样吧,下周省里专家来勘探,你也来,跟着看看,听听专业人士怎么说。等搞清楚了,咱们再谈,行吗?”
李强嘟囔着答应了。
离开李老四家,万大春的心情更沉重了。一个李强好说服,但如果是十个、二十个李强呢?如果孙三强继续散布消息,继续鼓动,村里迟早会乱。
他必须加快行动了。
回到诊所,他立刻给省地质局的老同学打电话:“老陈,勘探队能不能提前来?最好明天就到。”
电话那头有些为难:“大春,这么急?设备和人员调度需要时间啊。”
“情况紧急。”万大春把村里的事简单说了,“再不来,我怕村里要出乱子。”
老陈沉默了几秒:“好,我想办法。最迟后天到。”
“谢了。”
挂掉电话,万大春又拨通了南宫婉的号码。
“南宫女士,我想好了。勘探的事,我们合作。你出设备和一部分资金,我们出资源和场地。但有个条件——勘探结果必须完全公开,不能隐瞒,不能篡改。”
南宫婉很爽快:“可以。我下午就带团队过来,咱们签个协议。”
“另外,”万大春顿了顿,“孙三强在村里散播消息,鼓动村民。这事知知道吗?”
“刚听说。”南宫婉的声音冷了几分,“这符合他一贯的风格。需要我帮忙吗?”
“暂时不用。”万大春说,“但如果你有他的把柄,不妨分享一些。对付这种人,不能太客气。”
南宫婉笑了:“万医生,你越来越像个商人了。好,我手里确实有些东西,晚点发给你。”
放下电话,万大春走到窗前。诊所外,几个村民聚在一起说着什么,看到他,又散开了。
山雨欲来风满楼。
但这一次,他不只是要挡雨,还要把放风的人揪出来。
孙三强、矿产、村民的躁动、南宫婉的合作……这些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张复杂的网。
而他,必须在网收紧之前,找到出路。
为了桃源村,为了这片土地,也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们。
愤怒与同情在他心中交织——愤怒于那些不择手段的人,同情于那些被蒙蔽的乡亲。
但无论如何,他都会守住底线。
因为有些东西,比金子更珍贵。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