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万大春是被儿子的咿呀声和厨房里传来的香味唤醒的。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他躺在床上,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前几天在首都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但枕边放着的峰会纪念奖杯,和床头柜上那一叠厚厚的名片,又在提醒他,那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爸爸!”儿子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小手扒着床沿,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
万大春心头一软,伸手把儿子抱上床,小家伙立刻咯咯笑着往他怀里钻。父子俩闹了一会儿,柳絮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大春,醒了就起来吃早饭,面条要坨了。”
早餐是柳絮拿手的葱花鸡蛋面,还卧了两个荷包蛋。简单的家常味道,却比首都那些精致的餐点更让万大春满足。他大口吃着,听着柳絮絮叨这几天村里的琐事:谁家孩子感冒了,合作社药田新一茬药材的长势,老村长又念叨着想扩建卫生室……
“对了,”柳絮想起什么,“昨天下午,南宫小姐打了电话来,问你到家没有。我说晚上才到,她说今天上午会再联系你。”
万大春点点头。他也有事要和南宫婉沟通。
吃完饭,万大春先去了卫生室。几天不见,这里似乎没什么变化,但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味道,让他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林晓婉正在整理药柜,看到他进来,眼睛一亮:“万医生!你回来了!”她放下手里的药包,快步走过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电视上看到你了,讲得真好!这几天好多病人来,都问你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辛苦你了,晓婉。”万大春环顾四周,病床上还躺着两个输液的老人,是村里的王大爷和赵奶奶,都是老慢支,这个季节容易犯。他走过去,看了看输液瓶,又给两位老人把了把脉,问了问情况。
“林护士处理得很好。”王大爷咳了两声,笑着说,“大春啊,你现在可是名人了,还给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病,不嫌我们烦啊?”
“王大爷,您这话说的。我再怎么着,也是咱们村的医生,不给乡亲们看病,我给谁看去?”万大春笑着回应,心里却因为这份朴素的信任而感动。
处理完卫生室的日常,又看了几个一早来等候的病人,时间已近上午十点。万大春刚喘口气,手机就响了,果然是南宫婉。
他走到卫生室外面的小院,接起电话。
“大春,休息得怎么样?”南宫婉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很好,谢谢南宫小姐关心。”
“回家感觉不一样吧?”南宫婉轻笑,“言归正传。有几件事要和你同步一下。”
她的语气变得专业而条理清晰:“第一,部里试点方案的征求意见稿,昨晚发到我邮箱了,我转发给你。你看一下,重点看看里面关于资金配套、人才支持、数据对接的部分,尽快给我反馈意见,我们争取在最终定稿前把对我们有利的条款敲实。”
“第二,关于那些合作意向。我和阿娟初步筛了一遍,剔除了一些明显不靠谱或者动机不纯的。剩下的,我分了三类:一类是纯粹寻求商业合作的药企或投资机构,这类可以接触,但条件要苛刻,主动权必须在我们手里;第二类是医疗机构或学术单位,想交流学习或者研究合作的,比如江南医科大学、省中医药研究院,还有……米勒博士那边,这类可以积极对接,对提升我们模式的学术影响力有好处;第三类,是各地基层卫生单位或同行个人的求助咨询,这类……你酌情处理,量力而行,别把自己累垮。”
万大春一边听,一边在心里记下。南宫婉的梳理,让那堆杂乱的信息立刻清晰起来。
“第三,”南宫婉顿了顿,语气稍缓,“是我个人的一个建议。大春,你现在的影响力已经超出了桃源村,甚至超出了青山县。你需要一个更专业的团队来帮你处理日常运营、对外联络、合作谈判这些事务。不能什么都亲力亲为,否则你会被这些杂事拖垮,反而没精力做你最擅长的医疗和模式探索。”
这个问题,万大春自己也意识到了。昨天回来的路上和到家后的信息轰炸,就是明证。
“我明白。南宫小姐有什么建议吗?”
“两条路。”南宫婉干脆利落,“一是从你们合作社和村里现有的骨干里培养、提拔,比如赵婷,她很能干,也有管理潜力,可以给她加加担子,再配一两个助手。二是对外招聘,引进一些有医疗背景、懂管理、或者擅长宣传公关的专业人才。我倾向于第一条为主,第二条为辅。用自己人,知根知底,也更能理解我们的理念。我可以帮忙做猎头,物色合适的人选。”
这个思路和万大春不谋而合。他立刻想到了赵婷,还有狗蛋,甚至林晓婉,都可以在不同方向上培养。
“好,我和村里、合作社商量一下,尽快拿出一个方案。”
“嗯。还有最后一件事,不算公事。”南宫婉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苏菲,就是酒会上那个苏氏医疗的CEO,她昨天联系我了,说想近期去桃源村拜访你,进行‘深入的业务交流’。我帮你暂时挡了一下,说你这段时间需要休整和梳理。但她恐怕不会轻易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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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大春皱起眉。对这个苏菲,他本能地有些戒备。
“她到底想干什么?”
“还不完全清楚。苏氏这两年在高端医疗市场站稳了脚跟,现在想往基层和社区健康管理领域渗透。你的桃源村模式,正好撞在她的战略方向上。她可能是想合作,也可能是想……借鉴,甚至复制。”南宫婉的声音带着一丝冷意,“这个女人手段很灵活,背景也复杂,你和她打交道要格外小心。在你自己团队没有健全、模式没有更稳固之前,尽量不与她深入接触。”
“我记住了。”
“好了,就说这些。你先好好安顿,处理家里的事。有事随时联系我。”南宫婉准备挂电话,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大春,这次首都之行,你做得非常出色。远超我的预期。”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骄傲?
万大春愣了一下,才说:“谢谢南宫小姐,没有你的安排和支持,我不可能有这样的机会。”
“机会是给有准备的人的。你准备好了,也抓住了。”南宫婉轻声道,“继续加油。我看好你。”
电话挂断了。万大春握着手机,站在小院里,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南宫婉最后那句话,和那种欣赏的语气,让他心里泛起一丝异样的涟漪。那不仅仅是投资人对项目的满意,更像是一种……对“人”的认可和期待。
他摇摇头,甩开这些杂念。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回到卫生室,他先给赵婷打了电话,约她中午在合作社办公室见面。然后,他找出纸笔,开始整理思路,列出接下来要优先处理的几件大事:试点方案反馈、团队建设规划、堆积的合作意向分类处理、卫生室扩容的紧迫性、还有……如何应对可能到来的苏菲或其他不速之客。
中午,合作社办公室里,万大春、赵婷、狗蛋,还有被特意叫来的林晓婉,四个人开了个小会。
万大春先把首都之行的主要情况,捡能说的跟大家通报了一遍,重点讲了部里试点可能带来的机遇和挑战。几个人听得眼睛发亮,尤其是听到可能获得更多支持和资源时。
“但是,机会多了,麻烦事也多了。”万大春话锋一转,把手机里那些未读信息和合作意向大概说了说,“光靠我们几个,肯定应付不过来。南宫小姐建议我们尽快组建一个更专业的团队。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赵婷最先开口,她显然已经思考过:“万医生,我觉得南宫小姐说得对。咱们合作社现在摊子越来越大,卫生室看病的人越来越多,以后试点搞起来,事情只会更多。是该有人专门负责对外联络、合作谈判、宣传这些了。我这边负责合作社生产和销售已经满负荷了,再兼管别的,怕出错。”
狗蛋挠挠头:“师父,我……我就会开车、种药、还有跟着你看病打下手,那些什么谈判、宣传,我弄不来啊。”
林晓婉小声说:“万医生,卫生室这边,病人多了,我也觉得有点吃力。有些病我看不了,只能等您回来……”
万大春点点头,情况和他预想的差不多。大家都已经到了能力的瓶颈。
“我的想法是这样,”他说,“赵婷,你以后主要负责合作社的整体运营和对外商业合作,我再给你配个助手,帮你处理文书、联络这些杂事。狗蛋,你除了开车和药田的事,以后多跟着我学点诊疗,同时也负责卫生室和合作社的一些外勤、协调工作。晓婉,卫生室这边,你是主力,我也会尽快物色一个帮手给你,可能从外面招,也可能从村里年轻人里培养。另外,我们还需要一个专门负责宣传、媒体对接和学术联络的人,这个可能需要对外招聘。”
他看了看大家:“咱们自己人,知根知底,我信得过。但专业的事,也需要专业的人来做。引进新人,可能会有些不习惯,但为了长远发展,必须走这一步。你们觉得呢?”
赵婷首先表示支持:“我同意。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效率更高。只要新人能融入咱们,真心为村里好,我没意见。”
狗蛋和林晓婉也点头同意。
“那好,团队建设的事,赵婷你先牵头,拟个初步的岗位需求和职责,我们尽快落实。对外招聘,我会请南宫小姐帮忙物色。”万大春顿了顿,“另外,可能很快会有些外面的人来村里考察、交流,甚至……可能有像苏氏医疗那样目的不那么单纯的人来。大家心里要有数,该接待的接待,该防备的防备。尤其是涉及到咱们核心的药材种植、药方数据、村民健康信息,一定要保护好。具体的规矩,我们下来再细定。”
开完会,万大春独自在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窗外,合作社的药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绿色。更远处,是宁静的村庄和连绵的青山。
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桃源村和他的事业,都将进入一个快车道。会有更多的资源涌入,也会有更多的目光注视,更多的挑战潜伏。
而南宫婉那欣赏的目光,仿佛就在不远处,既是一种鼓励,也像一种无声的鞭策。
他不能停步,更不能犯错。
因为此刻的他,不仅背负着乡亲们的健康,还承载着一种模式的希望,甚至,是许多人眼中那个“不一样的未来”的可能性。
压力如山,但他必须扛起来,稳稳地,向前走。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