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遭遇国外专家质疑(1 / 1)

第二天上午,万大春醒来时,感觉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

首都之行终于进入尾声。今天没有正式的会议安排,只有几个临时的约见,然后下午就要去火车站,踏上归途。行李昨晚已经收拾得差不多,阿娟检查过两遍,确保没有遗漏。

早餐时,南宫婉打来电话,说上午十点,卫生部政策研究司的王副司长想再和他碰个头,敲定一些试点合作的细节。地点就在“春澜苑”附近的一处茶舍,环境清雅,方便谈话。

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会面。万大春打起精神,再次翻阅了这几天记录的要点和思路。九点半,阿娟开车送他过去。

茶舍藏在一个胡同深处,是座改建过的四合院。青砖灰瓦,朱漆大门,门口挂着一对小巧的红灯笼。走进去,庭院里种着石榴树和玉兰,石桌上摆着茶具,已经有穿着旗袍的茶艺师在候着了。

王副司长还没到。南宫婉已经到了,正坐在廊下,看着庭中的一池锦鲤。

“大春,坐。”南宫婉示意他坐下,“王司长临时有个短会,稍晚几分钟到。我们正好聊聊。”

茶艺师端上刚沏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回去之后,有什么具体打算?”南宫婉问。

万大春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第一,把这次峰会上达成的意向和合作可能,整理出来,和合作社、还有镇里县里的领导一起商量,确定哪些可以推进,怎么推进。第二,部里如果真要把我们当试点,肯定会有具体的方案和要求,我们需要提前准备,调整我们的工作,好对接上。第三,”他顿了顿,“想给卫生室和合作社的骨干们开个会,把这次出来的所见所闻、心得体会跟大家分享。一个人强不算强,得大家都跟上。”

南宫婉点点头,眼中流露出欣赏:“思路很清晰。记住,步子不要迈得太快。试点的事,有部里支持是好事,但具体落地,还是要结合你们当地的实际情况,不能生搬硬套。有什么困难,随时联系我。”

“我明白,谢谢南宫小姐。”万大春真诚地说。

正说着,王副司长到了。他今天没穿正装,而是一身浅灰色的中山装,显得很随和。

“抱歉抱歉,临时被拉去听了个汇报,来晚了。”王副司长笑着入座,接过茶艺师递上的茶杯,“这地方不错,闹中取静。”

寒暄几句后,谈话很快进入正题。王副司长带来了一个初步的《基层中医药健康服务创新试点工作方案(征求意见稿)》,里面借鉴了桃源村模式的不少做法,比如健康档案、预防干预、中医药服务与产业结合等,但框架更大,标准也更规范。

“万医生,你看看,这里面哪些你们已经做了,哪些有困难,哪些建议修改?”王副司长把文稿推过来。

万大春仔细翻阅。很多条款他都深有同感,但也有一些,比如“试点单位需配备至少一名副高以上职称的中医执业医师”、“健康数据需接入省级统一平台”等,对目前的桃源村来说,门槛很高。

他如实说出了自己的看法和困难。王副司长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在稿子上做着标记。

“你提的这些问题很实际。”王副司长放下笔,“试点方案不能脱离实际。这样,你们桃源村作为第一批核心试点单位,有些硬性指标可以适当放宽,给予一定的过渡期。但核心的服务内容和质量标准不能降低。部里会协调省里、市里,在人才培训、信息化建设、医保支付等方面给予支持。”

这无疑是个巨大的利好消息。万大春心中振奋。

谈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敲定了许多具体事项。临别时,王副司长握着万大春的手,语重心长:“万医生,试点担子不轻。但你们是开路先锋,摸索出来的经验,将来可能要推广到全国成千上万个乡村。任重道远啊!”

“我们一定尽力!”万大春郑重承诺。

回到“春澜苑”,已近中午。匆匆吃了午饭,万大春和阿娟便带着行李,乘车前往首都西站。下午三点十分的车,时间还算宽裕。

候车室里,万大春给柳絮发了条信息,告诉她车次和预计到家的时间。柳絮很快回复,是一张儿子的照片,小家伙举着一个拨浪鼓,笑得见牙不见眼。万大春看着照片,归心似箭。

然而,就在他们排队准备检票进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是约翰逊,那个麦肯锡的合伙人。他身边还跟着一个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神情严肃的外国男人。两人径直朝万大春走来。

“Dr. Wan, what a coincidence!”(万医生,真巧!)约翰逊笑容满面,仿佛真是偶遇,“We’re taking the same train? To Jiangnan Province?”(我们坐同一趟车?去江南省?)

万大春心里咯噔一下。巧合?恐怕未必。他面色不变,点了点头:“Yes. Going home.”(是的。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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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xcellent!”(太好了!)约翰逊转向身边的同伴,“Dr. Wan, let me introduce Dr. Robert Miller, a globally renowned expert in epidemiology and public health from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He is also a senior advisor to our firm.”(万医生,让我介绍一下罗伯特·米勒博士,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的全球知名流行病学和公共卫生专家,也是我们公司的高级顾问。)

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全球公共卫生领域的顶级学府。万大春心中警惕更甚,但还是礼貌地伸出手:“Dr. Miller, nice to meet you.”(米勒博士,幸会。)

米勒博士与他握手,力道很重,目光锐利如鹰隼,上下打量着万大春,开口便是流利但略带口音的中文:“万医生,你好。我听说了你在峰会上的发言,很感兴趣。尤其是你关于用传统草药进行疾病预防和控制的论述。”

他的中文比约翰逊好得多,用词也很专业。

“谢谢。”万大春谨慎回应。

“不过,我有些疑问。”米勒博士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严肃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学术上的倨傲,“根据现代流行病学和公共卫生学原理,任何疾病干预措施,尤其是涉及药物的,都必须经过严格的临床试验,证明其有效性和安全性,并且明确作用机制。你所说的‘预防汤药’,是否有这样的证据支持?它的配方依据是什么?是经验,还是随机对照试验的结果?”

问题尖锐直接,带着浓厚的学术质疑色彩。而且,是在人来人往的候车室,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对话,投来好奇的目光。

阿娟微微上前半步,站在万大春侧后方,眼神冷静地观察着米勒和约翰逊。

万大春能感觉到,这不是普通的学术探讨。米勒的出现,很可能是约翰逊安排的一步棋——用学术权威来质疑、施压,甚至可能当众让他难堪,从而为后续的“合作”或“指导”创造条件。

如果是一天前的万大春,面对这样一位世界顶级学府的专家突如其来的质问,可能会紧张,会试图用更谦卑的姿态来解释。但经历了峰会的高端对话,经历了酒会上形形色色的交锋,此刻的万大春,心态已然不同。

他迎着米勒博士审视的目光,没有躲闪,反而挺直了脊背,用清晰而平稳的声音回答,同样是中文:

“米勒博士,您的问题很好,也是现代医学遵循的金标准。首先,我需要澄清,我们使用的‘预防汤药’,主要成分是药食同源的常见中药材,如黄芪、防风、金银花、甘草等,根据季节和当地常见病情况配伍。它的定位,更接近于一种‘健康调理品’或‘膳食补充’,而不是用于治疗特定疾病的‘药物’。因此,我们没有,也不计划按照新药的标准去做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

米勒博士皱了皱眉,似乎想反驳。但万大春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道:

“其次,关于配方依据。我们的主要依据,是传承了千百年的中医‘治未病’理论和实践经验,以及当地的气候、水土特点和村民的普遍体质。比如,在流感季节,我们会用玉屏风散加减,这个方子有上千年的使用历史,现代药理学研究也证实其有调节免疫的作用。同时,我们非常重视安全性,所有药材都经过严格筛选,确保无毒性、无污染,并且会提前了解村民的体质和禁忌。”

“至于证据,”万大春顿了顿,“我们有三年来完整的村民健康档案数据,记录了用药前后的身体状况变化。数据显示,使用预防汤药的村民群体,在相应季节的呼吸道感染、肠胃不适等常见病的发病率,显着低于未使用的群体。虽然这不是您所说的‘随机对照试验’,但这是基于真实世界的观察数据。我们认为,在基层,尤其是资源有限的农村地区,这种基于长期实践观察和经验总结的‘真实世界证据’,同样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他的语速不快,但逻辑清晰,既承认了对方标准的合理性,也阐述了自身实践的特殊性和依据所在,不卑不亢,有理有据。

米勒博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眼神中的倨傲褪去了一些,多了几分思索。他显然没料到,这个“村医”不仅对他的质疑没有露怯,反而能如此有条理地回应。

“但是,经验不能替代科学。没有明确的机理,没有标准化的质量控制,你怎么确保每一批汤药的效果都是一致的?怎么排除安慰剂效应?”米勒博士追问道,语气依然强硬,但已不像最初那样充满压倒性。

“所以我们正在努力。”万大春坦然道,“我们合作社建立了中药材种植标准,从源头上控制质量。我们也在学习引入一些简单的质控方法。至于机理,中医药强调整体调节,作用机制往往是多靶点、综合性的,用单一的化学成分或通路来解释,可能并不完全适用。但这不意味着它无效。就像我们知道阿司匹林可以退烧止痛很多年后,才完全弄清它的作用机理一样。我们不能因为暂时无法用现代科学完全解释,就否定一个历经千年验证的体系。”

他看了一眼约翰逊,后者正听得认真,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米勒博士,我尊重并欣赏现代医学的严谨。但世界是多元的。在桃源村那样的环境里,我们面对的首先是‘人’的健康需求,而不是纯粹的‘科学问题’。我们用实践证明有效、安全且可负担的方法,去满足这个需求。我们欢迎包括您在内的科学家,用更科学的方法来研究、验证、甚至改进我们的实践,但前提是,这种研究是为了让方法更好,而不是为了否定方法本身。”

候车室的广播响起,开始检票了。

万大春对米勒博士和约翰逊点了点头:“我们的车要检票了。很高兴与您交流,米勒博士。期待未来有机会,请您到桃源村实地看看。有时候,实验室和数据之外的真实世界,能提供不一样的答案。再见。”

说完,他示意阿娟,两人拿起行李,从容地走向检票口。

留下米勒博士站在原地,若有所思。约翰逊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

走上站台,列车已经静静等候。万大春找到自己的软卧包厢,放好行李,在窗边坐下。

阿娟关好包厢门,看向他:“刚才,很精彩。”

万大春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感觉后背有点湿。刚才那一番应对,看似从容,实则每一根神经都绷紧了。

“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对吗?”他问。

“不会。”阿娟肯定地说,“但您今天的应对,让他们知道,您不是可以轻易拿捏的对象。这很重要。”

列车缓缓启动,首都的站台渐渐后退,远去。

万大春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景象,心中波澜起伏。

质疑,不会停止。来自高处的,来自远方的,来自不同体系的。

但他知道,只要他的根还扎在桃源村的泥土里,只要他的眼睛还看着那些需要他的乡亲,只要他的手还能握住银针和草药……

他就能,也必须,像今天这样——

站稳脚跟,清晰回应,走自己的路。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