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桃源村祠堂前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全村一百多户，能来的都来了。老人们坐在前排的长凳上，中年人站在后面，年轻人则三三两两地聚在边缘。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期待，每个人都隐约感觉到，今天要决定的是桃源村的命运。

万大春站在祠堂前的台阶上，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的脸——有从小看他长大的长辈，有一起长大的伙伴，有信任他的乡亲，也有像李强那样被利益冲昏头脑的年轻人。

老村长敲了敲铜锣，洪亮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安静！都安静！今天这个会，是咱们桃源村有史以来最重要的一次会。要说什么事，让大春跟大家讲。”

万大春深吸一口气，走上一步。他没有拿讲稿，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就这么朴实地开口了。

“各位父老乡亲，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说一件大事。咱们后山，可能有矿。”

话音一落，广场上炸开了锅。

“真有矿啊？”

“什么矿？金矿吗？”

“发了发了，这下咱们要发了！”

激动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多人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只有少数老人眉头紧锁，面露忧色。

万大春抬手示意安静，等声音小了些，继续说：“不是金矿。初步勘探结果是两种矿：一种是钼矿，一种是稀土矿。”

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是稀土，纷纷交头接耳。

“稀土是什么？”

“值钱吗？”

万大春解释道：“稀土是现代工业离不开的珍贵资源，从手机到导弹都要用它。值钱，非常值钱。”

广场上又是一阵骚动。

“但是，”万大春加重了语气，“这种矿的开采，技术复杂，环保要求极高。而且，因为是国家战略资源，咱们自己可能做不了主。”

“什么意思？咱们的矿，咱们做不了主？”李强在人群中喊道。

“就是这个意思。”万大春看着他，“如果确认是大型稀土矿床，国家很可能会直接接管，统一规划开采。”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很多人头上。

“那……那咱们不是白高兴了？”有人失望地说。

“也不是白高兴。”万大春说，“国家会给予合理补偿，村民们也能得到安置和就业机会。但桃源村，可能就不再是现在的桃源村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矿山一开，机器一响，咱们的山林可能会被破坏，水源可能会被污染，空气可能会变差。咱们祖祖辈辈生活的这个地方，可能会变成一个大型矿区。”

广场上安静下来。很多老人开始抹眼泪。

“那……那能不开吗？”一个老太太颤声问。

“可以不开。”万大春说，“咱们可以拒绝勘探，可以上报说没有开采价值。但这样做，有两个问题：第一，咱们瞒不住。国土资源部的专家组已经在路上了，他们来了，什么都清楚了。第二，就算咱们瞒过去了，以后万一被别人发现了，咱们会更被动。”

“那怎么办？”老村长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万大春的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地说：“我的想法是，主动上报，主动合作。但合作的前提是，必须保证村民的利益，必须保护桃源村的环境，必须尊重我们的选择。”

“怎么保证？”李强质疑，“人家是国家，咱们是一个村，能谈条件吗？”

“能。”万大春肯定地说，“国家不是强盗，不会强取豪夺。只要我们合理合法地提出诉求，就能争取到最好的结果。”

他走下台阶，来到人群中：“我昨晚想了一夜，想到了几个底线，大家听听看行不行。”

“第一，如果开矿，必须采用最环保的技术，把对环境的破坏降到最低。开采后的土地必须复垦，能恢复成什么样子，就恢复成什么样子。”

“第二，村民的安置必须是自愿的。愿意搬的，给够补偿；不愿意搬的，矿山建设要避开他们的生活区。”

“第三，就业优先。矿山用工，必须优先聘用本村和周边村民，而且要培训上岗，不能只让咱们干苦力活。”

“第四，利润分成。不管最后怎么合作，桃源村必须占有一定比例的股份，长期享受收益。”

“第五，”他环视众人，声音铿锵有力，“也是最重要的一条——桃源村的名字不能改，祠堂不能动，祖坟不能迁。这是咱们的根，到什么时候都不能丢！”

这番话说完，广场上久久没有声音。每个人都在心里掂量着，思考着。

良久，老村长第一个开口：“大春想得周全。我赞成。”

“我也赞成。”狗蛋大声说，“不能为了钱把家丢了！”

“可是……”李强还有些不甘心，“如果不开矿，咱们一辈子都是穷山沟……”

“穷山沟怎么了？”一个中年汉子站起来，他是村里的木匠，“咱们现在穷吗？合作社一年分红，家家户户都有收入。药厂开起来了，年轻人不用出去打工了。这日子，比以前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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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王婶也站起来，“钱多了是好事，但钱买不来好山好水，买不来邻里和睦。咱们村现在多好啊，我可舍不得变样。”

村民们开始争论起来。有人支持开矿，认为机会难得；有人反对，担心失去家园；更多的人处于两难之中，既想发财，又舍不得现在的生活。

就在这时，一辆车开到了广场边上。李小雅扶着母亲李秀英下了车。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去。李小雅的事，村里人都知道，大家对她既有同情，也有看法。

李小雅扶着母亲走到台阶前，对万大春说：“万医生，我和我妈想跟大家说几句，可以吗？”

万大春点点头，把位置让出来。

李秀英身体还很虚弱，但眼神很坚定。她看着乡亲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各位乡亲，我是李秀英，李小雅她妈。今天来，是想替小雅，也替我自己，跟大家说声对不起。”

她深深鞠了一躬，李小雅也跟着鞠躬。

“小雅做错了事，对不起万医生，对不起药厂，对不起全村人。”李秀英继续说，“但她为什么会做错事？是因为我这个当妈的没本事，生了病，拖累了她。如果我有钱治病，她不会走那条路。”

她顿了顿，眼泪流下来：“这些天，我躺在医院里，想了很多。钱重要吗？重要，没钱治不了病。但比钱更重要的，是人心，是情分。万医生不记恨小雅，还救了我的命，这是什么？这是情分！咱们桃源村，为什么叫桃源？不就是因为这里有情分吗？”

李小雅接过母亲的话，声音哽咽但清晰：“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我做错事，没脸求大家原谅。但我今天想说的是，我在外面打过工，见过那些开矿的地方。山挖空了，水变黑了，人都搬走了，钱是有了，但家没了。那些地方的孩子，再也看不到我们这样的青山绿水，呼吸不到我们这样干净的空气。”

她看着李强：“强哥，我知道你想发财，想让大家过上好日子。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桃源村变成了矿区，咱们的子孙后代，会怎么骂咱们？他们会说，就是那帮祖宗，为了钱，把好好的桃源村给毁了！”

李强低下头，不说话了。

“万医生说，开矿可以，但要守住底线。”李小雅转向万大春，眼中含泪，“万医生，我愿意配合您，愿意做任何事，只要能守住桃源村。我犯过错，但我知道错了。现在，我想赎罪，想为村里做点事。”

她突然跪下，对着万大春，对着所有乡亲：“求大家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帮忙，一起守住咱们的桃源村！”

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连最反对李小雅的人，此刻也说不出话来。

万大春扶起李小雅，对大家说：“小雅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她犯过错，但知错能改。而且，她说得对——咱们要守住的，不只是山，不只是水，更是桃源村的魂。”

他提高声音：“现在，我要做个决定。这个决定，需要大家支持。”

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决定，主动联系国土资源部，邀请专家组来勘探。同时，成立‘桃源村矿产开发村民委员会’，由老村长、我、还有大家选出的代表组成。所有关于矿产的事，都必须经过这个委员会讨论决定。”

“另外，我们要聘请专业的律师团队和环保专家，帮我们谈判，帮我们把关。钱不够，合作社出；还不够，我去想办法。”

他看着众人：“这可能是一场硬仗，可能会面对巨大的压力。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团结一心，就能争取到最好的结果。现在，愿意支持这个决定的，请举手。”

广场上，一只手举起来，两只手，三只手……最后，绝大多数人都举起了手。

连李强，也在犹豫片刻后，举起了手。

“好。”万大春眼中闪着光，“那咱们就这么定了。桃源村是咱们的，未来，由咱们自己决定！”

散会后，李小雅找到万大春，欲言又止。

“有什么事，说吧。”万大春温和地说。

“万医生，我……我想加入那个委员会。”李小雅鼓起勇气说，“我在康禾集团待过，知道一些他们的手段。而且，我现在在学法律——晚上在看函授课程，我想，可能能帮上忙。”

万大春有些意外：“你学法律？”

“嗯。”李小雅点头，“我想弥补过错，想真正帮到大家。法律知识，谈判技巧，这些我都想学。万医生，我知道我没资格，但……但我真的想为村里做点事。”

看着她眼中的真诚和坚定，万大春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但你只能作为顾问，没有投票权。而且，你要在大家面前证明自己。”

“我会的！”李小雅激动地说，“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

看着李小雅离开的背影，万大春心中感慨万千。这个曾经走错路的女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救赎之路。

而桃源村，也在面临前所未有的考验时，展现出惊人的凝聚力。

山雨欲来，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

不管未来有多少艰难险阻，只要人心不散，希望就在。

他抬头望向后山。那里，埋藏着足以改变一切的秘密。

但现在，这个秘密不再可怕。因为守护它的，是整个桃源村的心。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