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看守所的会面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李小雅坐在铁栅栏的这一侧，双手紧紧交握放在桌上，指甲深深掐进手心里，留下月牙形的红痕。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虽然只是临时羁押，但看守所的规定必须遵守。原本清秀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眼睛红肿，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

铁栅栏的另一侧，坐着两位检察官，一男一女。男检察官五十多岁，面容严肃；女检察官三十出头，眼神锐利但不失温和。

“李小雅，这是你第三次接受讯问。”男检察官翻开卷宗，“希望你今天能如实回答所有问题。”

李小雅机械地点点头，声音嘶哑：“我会的。”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三天。三天来，她经历了人生中最黑暗的时刻：审讯、体检、按手印、拍囚服照……每一个环节都在提醒她，自己已经是个犯罪嫌疑人。

更让她痛苦的是内心的煎熬。每天夜里，她都会梦见母亲——梦见母亲躺在病床上，梦见母亲问“小雅，你去哪儿了”，梦见母亲失望的眼神。然后她会惊醒，在冰冷的监室里泪流满面。

她无数次问自己：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如果当初勇敢一点，向万医生坦白一切，是不是就不会沦落至此？

可是没有如果。

“第一个问题，”女检察官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为康禾集团工作的？”

李小雅深吸一口气：“去年十一月。我母亲确诊肾衰竭，需要巨额医疗费。我在网上发求助信息，有人联系我，说可以帮忙，但需要我做一些事。”

“这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真名。他自称‘王经理’，后来才知道是康禾集团的副总经理王海。”李小雅回忆着，“他让我进桃源村药厂工作，收集万医生的核心技术和药方。说只要拿到有价值的信息，就承担我母亲的全部医疗费。”

男检察官记录者：“你当时知道这是商业间谍行为吗？”

“知道……”李小雅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但我没办法。我妈等钱救命。王海说，如果我不做，他们就找别人，而且会让我在医药行业混不下去。”

“所以你就答应了？”

“是。”眼泪顺着李小雅的脸颊滑落，“我对不起万医生，对不起药厂的同事们……可是我……”

女检察官递过去一张纸巾：“继续说。”

李小雅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下去。她详细交代了如何应聘进入药厂，如何刻意接近万大春，如何偷偷记录信息，以及最后那次在后山交资料的经过。

“你给他们的资料，是从哪里得到的？”男检察官问。

“技术档案室。”李小雅说，“赵婷让我去整理资料，我无意中发现的。但后来才知道……那是万医生故意放的假资料。”

说到这儿，她的情绪突然崩溃了。

“万医生早就知道了！他早就知道我在做什么！可他不但没有揭穿我，还帮我救了我妈！他甚至还来看守所看过我，说要给我请最好的律师！”

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我算什么人啊……我这样的人，值得他这样对待吗？值得吗？”

两位检察官对视一眼。女检察官轻声说：“李小雅，万大春确实为你做了很多。他不仅救了你母亲，还主动向检察院说明情况，证明你是被胁迫的。而且，今天上午，省产业基金的南宫婉女士也打来电话，表示愿意为你提供法律援助。”

李小雅抬起头，眼中充满难以置信：“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还要帮我？我已经做了这么过分的事……”

“因为人性本善。”女检察官说，“也因为法律不只是惩罚，还有挽救。李小雅，你的行为确实构成了犯罪，但考虑到你是初犯、被胁迫、有自首情节、并且愿意配合调查，检察院在量刑时会充分考虑这些因素。”

男检察官补充道：“更重要的是，你的指证对侦破整个案件起到了关键作用。根据你提供的信息，我们不仅抓到了王海等人，还顺藤摸瓜，查出了康禾集团过去三年间从事的多起商业间谍活动。你这是在立功。”

李小雅愣住了。这些天来，她一直沉浸在自我谴责中，从未想过自己还能做些什么来弥补。

“我……我还能做什么？”她急切地问，“只要能赎罪，让我做什么都行！”

女检察官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认罪认罚具结书。如果你自愿认罪，如实供述，并且同意检察院提出的量刑建议，法庭会酌情从宽处理。”

李小雅接过文件，手在颤抖。她快速浏览着内容——建议量刑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这意味着，如果她表现良好，可能不需要真正坐牢。

“这……这是真的吗？”她不敢相信。

“是真的。”男检察官点头，“但前提是，你要在法庭上如实陈述，并且配合后续的调查。另外，缓刑期间必须遵守相关规定，不能再犯任何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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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小雅毫不犹豫地拿起笔，在文件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一笔都写得很用力，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与过去的自己诀别。

签完字，她把文件递回去，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虽然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她看到了希望。

“检察官，”她轻声问，“我……我还能回桃源村吗？不是回药厂工作，就是……就是想当面跟万医生说声对不起。”

女检察官想了想：“这个要看法院的判决。但我想，万医生应该会愿意听你说的。”

讯问结束后，李小雅被带回监室。但这一次，她的脚步不再沉重。

同监室的是一个因为家庭暴力进来的中年妇女，看到李小雅回来，撇了撇嘴：“又去受审了？小丫头，看你细皮嫩肉的，犯什么事了？”

要是以前，李小雅可能会沉默不语。但今天，她鼓起勇气回答：“我做错事了，伤害了信任我的人。但我在改正。”

中年妇女愣了一下，然后嗤笑：“改正？进来了还想改正？”

“为什么不能？”李小雅在床边坐下，眼神坚定，“做错了就是做错了，但要是一直沉沦在错误里，那才是真的完了。”

她想起万大春来看守所看她时说的话：“小雅，人生很长，谁都会犯错。重要的是从错误中学习，然后站起来继续往前走。”

当时她只顾着哭，没完全理解这句话。现在她明白了。

那天晚上，李小雅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回到了桃源村，但不是作为一个间谍，而是作为一个学生。她坐在药厂的培训室里，听万大春讲解中医药知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笔记本上，那些字迹工整而充满热情。

醒来时，枕头上湿了一片，但她的心是暖的。

第二天上午，看守所通知有人探视。李小雅以为是律师，没想到在会面室看到的，是柳絮。

“柳絮姐！”李小雅又惊又喜，随即又感到羞愧，“您……您怎么来了？”

柳絮拎着一个保温桶，笑容温柔：“给你带了点汤。看守所的伙食不好，你得多补补。”

李小雅的眼泪又涌了上来：“我……我不配……”

“说什么傻话。”柳絮隔着玻璃，用电话说，“大春今天去市里开会了，让我来看看你。他说你签了认罪认罚书，这是好事。律师已经找好了，是省城很有名的一位刑事辩护律师，南宫婉女士帮忙请的。”

“又是南宫婉女士……”李小雅低下头，“我欠大家的，越来越还不清了。”

“人情不用急着还。”柳絮说，“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面对，好好改造。等你出来了，有的是时间回报社会。”

她打开保温桶，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鸡汤：“我跟看守所打过招呼了，你可以带进去喝。记得趁热。”

李小雅看着那桶鸡汤，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柳絮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背叛大家的信任……”

柳絮的眼圈也红了：“知道错了就好。小雅，你还年轻，未来的路还长。这次的事，就当是个教训。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要记住，走正路，求正解。歪门邪道走不得，走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

“我记住了。”李小雅用力点头，“我发誓，这辈子再也不做这种事了。”

探视时间到了。柳絮离开前，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看守警察：“这是几件换洗的内衣，还有一本《本草纲目》。小雅喜欢研究这个，让她在里边也有点事做。”

警察检查后，转交给了李小雅。

回到监室，李小雅抱着那本厚厚的《本草纲目》，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不是绝望的泪，而是感动的泪。

她翻开书，扉页上有一行熟悉的字迹：

“中医药之道，在于治病救人，更在于修心养性。愿你在学习中找回初心。——万大春”

李小雅把书紧紧抱在胸前，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

从那天起，监室里的李小雅变了。她不再整日消沉，而是每天早起锻炼身体，按时作息，有空就看书学习。连那个中年妇女都忍不住说：“小丫头，你还真打算重新做人啊？”

“对。”李小雅坚定地说，“我一定要重新做人。”

一个星期后，法院开庭审理李小雅一案。由于认罪认罚，案情清晰，加上有被胁迫、自首、立功等多重从轻情节，法庭当庭宣判：有期徒刑一年，缓刑两年。

听到判决的那一刻，李小雅再次泪流满面。但这次，是解脱的泪。

走出法院时，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自由的空气。

一辆车在她面前停下，车窗摇下，露出万大春的脸。

“上车吧。”他说，“你母亲想见你。”

李小雅愣住了：“我妈……她知道我的事了？”

“知道了。”万大春点头，“我亲自告诉她的。她哭了一场，但说能理解。现在她在市人民医院，病情稳定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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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向市区的路上，李小雅一直沉默着。快到医院时，她终于开口：“万医生，您……您还愿意给我机会吗？我不是说回药厂工作，我知道我没那个资格了。我是说……如果我以后想学医，您还愿意教我吗？”

万大春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为什么想学医？”

“因为……”李小雅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因为这次的事让我明白，生命和健康有多珍贵。我想真正帮助别人，而不是伤害别人。我想用余生，弥补我犯下的错。”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万大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她：“小雅，如果你真心想学，我愿意教你。但学医这条路很苦，需要极大的毅力和恒心。你能坚持吗？”

“我能！”李小雅毫不犹豫地回答，“再苦再累我都能坚持！这是我选的路，我一定会走下去！”

万大春笑了，那是李小雅熟悉的、温和而包容的笑容：“好。等你母亲病情稳定了，你安顿好了，来找我。我先从基础的教起。”

李小雅推开车门，站在阳光下。虽然前路依然艰难，虽然还要面对很多问题——母亲的医疗费、自己的生计、社会的眼光……但至少，她有了方向。

她回头对万大春深深鞠了一躬：“万医生，谢谢您。这次，我不会再让您失望了。”

然后，她转身走进医院，走向母亲的病房，走向自己的新生。

万大春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医院大门内，心中感慨万千。人都会犯错，但重要的是有改正的勇气。李小雅有这样的勇气，那么，她就值得第二次机会。

手机响了，是南宫婉打来的。

“万医生，合作合同的初稿发到你邮箱了。另外，李小雅的律师费我已经支付，你不必担心。”

“谢谢。”万大春真诚地说。

“不用谢。我们现在是合作伙伴了，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南宫婉顿了顿，“对了，下周省里有个中医药发展论坛，我想邀请你参加。到时候，我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好。”

挂掉电话，万大春望向窗外。城市的天空没有桃源村那么蓝，但阳光一样明亮。

生活就是这样，有黑暗，也有光明；有背叛，也有信任；有失去，也有获得。重要的是，在经历过一切之后，还能保持初心，还能相信善良。

他启动车子，驶向回桃源村的路。

那里，有等他回家的妻子和儿子，有信任他的乡亲们，有他倾注心血的事业，也有他必须守护的梦想。

而新的挑战，已经在路上了。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