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时钟的秒针“嗒、嗒、嗒”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南宫婉脸上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她没有慌乱，没有辩解，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场——不再是那个优雅的投资人，更像是一个被揭穿伪装后，反而卸下负担的棋手。

“看来，”她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万医生比我想象的要敏锐。”

万大春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下文。

“不错，我确实知道那些人。”南宫婉承认得很干脆，“但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或者说，我们是竞争对手。”

这个回答出乎万大春的意料。他原本以为南宫婉会否认、会辩解，甚至可能恼羞成怒，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坦然地承认了。

“竞争对手？”万大春挑眉。

“对。”南宫婉从随身的手包里拿出一支女士香烟，但没有点燃，只是拿在手里把玩，“在投资界，特别是大健康这个风口，盯上桃源村这块肥肉的不止我们一家。另一家叫‘康禾集团’的公司，手段向来不太干净。他们喜欢走捷径，能用钱收买的就用钱，不能用钱收买的就用别的手段。”

她抬眼看向万大春：“我的人也在监控他们。所以李小雅的事，我知道得可能比你还早。”

万大春心中警铃大作。如果南宫婉说的是真的，那事情就更复杂了。但如果是假的，这就是一个极其高明的缓兵之计。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提醒我们？”万大春问。

“为什么要提醒？”南宫婉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嘲讽，“商业竞争就是这样，各凭本事。他们用下三滥的手段，是他们的选择；我用正规的合作方式，是我的选择。而且……我想看看，你能不能自己发现，怎么处理。”

她顿了顿，补充道：“事实证明，你处理得很好。不仅识破了他们的计谋，还反将一军。这让我更看好你了，万医生。”

万大春没有被这番恭维迷惑：“所以你今天来，是想在康禾集团倒台后，接手他们的计划？”

“不完全是。”南宫婉终于点燃了那支烟，轻轻吸了一口，“康禾集团这次肯定会栽。商业间谍、胁迫、勒索，这些罪名够他们喝一壶的。但他们倒台后，留下的市场空白需要有人填补。而我，就是最适合的人选。”

她弹了弹烟灰：“万医生，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吧。我确实想跟桃源村合作，也确实看中了你们的技术和模式。但我的方式和他们不同——我要的是共赢，不是控制。”

万大春不动声色：“怎么个共赢法？”

南宫婉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比昨天那份薄很多：“这是我最后的方案，也是底线。省产业基金占股30%，桃源村合作社占股70%。我们只派驻一名财务总监监督资金使用，运营管理完全由你们负责。此外，我们会提供一整套知识产权保护方案，帮你们把所有核心技术申请专利，筑起法律护城河。”

万大春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这份方案比昨天的更加优厚，几乎是把所有主动权都交了出来。

“条件这么好，”他抬起头，“你想要什么回报？”

“两个。”南宫婉伸出两根手指，“第一，独家合作权。桃源村未来的所有扩张、复制、品牌延伸，都必须通过我们的平台。第二，技术共享。当然不是白拿，我们会按市场价购买使用权，或者用其他资源置换。”

她掐灭香烟，身体前倾：“万医生，这是我能给出的最大诚意。如果你还不接受，那我只能说，我们没有缘分。但你要知道，康禾集团倒台后，还会有李禾集团、张禾集团冒出来。你防得住一个，防得住所有吗？”

这话击中了万大春的软肋。确实，只要桃源村的价值被市场认可，觊觎者就会源源不断。今天解决了康禾集团，明天还会有别的集团。

“我需要时间考虑。”万大春说。

“可以。”南宫婉站起身，“但我只给你到今天中午十二点。中午之前给我答复，过了十二点，这份方案自动作废。”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作为诚意，我可以告诉你一个消息。康禾集团的老板，和你们县里某位领导关系匪浅。这次抓捕行动，可能会遇到阻力。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帮忙疏通。”

说完，她推门而出。

万大春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份方案，心中五味杂陈。南宫婉的话半真半假，难以分辨。但有一点她说对了——桃源村需要保护，而单靠自己的力量，确实难以应对所有觊觎者。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阿娟打来的。

“万医生，出事了！”阿娟的声音很急，“市局的抓捕行动被叫停了！说是证据不足，需要补充调查！”

万大春的心一沉：“怎么回事？”

“不清楚。带队的是市局经侦支队的副支队长，本来已经锁定目标了，突然接到上级电话，要求暂停行动。”阿娟压低声音，“我偷听到他们打电话，好像说是县里某位领导打了招呼。”

果然！南宫婉的消息是真的。

“现在人在哪里？”万大春问。

“康禾集团的人可能听到风声了，正在撤离。那个和李小雅接头的男人，开着一辆黑色轿车往县城方向去了。狗蛋已经开车跟上去了。”

“告诉狗蛋，不要轻举妄动，只跟踪，不拦截。”万大春迅速做出判断，“阿娟，你马上回村。我有新的打算。”

挂掉电话，万大春在办公室里踱步。情况比他预想的更复杂。如果县里真的有领导被买通了，那么通过正规渠道解决问题就会很困难。

他想起了南宫婉的话：“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帮忙疏通。”

这个女人的能量，可能比他想象得还要大。

但向她求助，就等于接受了她的条件。这会不会是另一个陷阱？

万大春的脑中飞速运转。几分钟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拨通了南宫婉的电话——刚才南宫婉离开时，特意留了私人号码。

“万医生，这么快就想通了？”南宫婉的声音带着笑意。

“我想先确认一件事。”万大春开门见山，“你说能帮忙疏通，是指什么层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南宫婉说：“省公安厅，够不够？康禾集团虽然在县里有关系，但在省厅层面，他们那点能力就不够看了。只要省厅督办，县里没人敢阻拦。”

万大春深吸一口气：“我需要你帮忙，确保抓捕行动顺利进行。但合作的事，我还要和村民商量。”

“可以。”南宫婉很爽快，“我这就打电话。不过万医生，我这人情可不是白给的。十二点之前，我要你的答复。”

“好。”

挂掉电话不到十分钟，阿娟又打来了：“万医生，太神了！市局那边突然又接到命令，要求立刻恢复行动，而且是省厅直接督办的！现在他们正在重新部署！”

万大春松了口气，但心中更加沉重。南宫婉的能量，确实深不可测。一个电话就能让省厅督办，这已经不是普通的投资人了。

“狗蛋那边怎么样？”他问。

“还在跟踪。那辆车进了县城，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了。下来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和李小雅接头的那个。”

“告诉狗蛋，记住地点就行，不要靠太近。警方会处理的。”

“明白。”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万大春一直守在办公室里，等待消息。

上午十一点，阿娟兴奋地打来电话：“抓到了！市局在酒店房间里抓到了三个人，包括康禾集团的副总经理！人赃并获！他们正在突击审讯！”

十一点半，狗蛋也回来了，脸上带着胜利的笑容：“万医生，您没看见，抓人的时候那场面！警察冲进去的时候，那些人还在销毁证据呢！可惜晚了！”

万大春点点头：“辛苦了。李小雅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局长说，因为她主动自首又配合调查，可能会取保候审。但要等案件审理结束后，才能最终决定。”狗蛋说，“不过局长保证，会考虑她的特殊情况，向检察院说明。”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墙上的时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五分。离南宫婉给的最后期限，还有十五分钟。

万大春站起身，对狗蛋说：“召集村民代表，马上到祠堂开会。有重要事情要商量。”

“现在？”狗蛋一愣。

“对，现在。时间紧迫。”

十分钟后，祠堂里聚集了二十多位村民代表。万大春把今天发生的事，以及南宫婉的最后方案，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大家。

“情况就是这样。”他总结道，“康禾集团的人已经被抓了，但以后还会有其他集团盯上我们。南宫婉给出的合作条件很优厚，几乎是把主动权交给了我们。但她要独家合作权和技术共享。大家怎么看？”

祠堂里炸开了锅。

“技术共享？那不等于把咱们的宝贝卖了吗？”

“可是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忙，一个电话就让省厅督办……”

“帮忙归帮忙，合作是另一码事！”

“我觉得可以谈。只要控股权在咱们手里，技术共享也可以控制范围嘛。”

大家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万大春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五分。还有五分钟。

老村长敲了敲桌子，让大家安静：“都别吵了！听我说两句！”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

老村长缓缓站起身，声音苍劲有力：“咱们桃源村，祖祖辈辈守在这里，靠的是什么？是团结，是骨气，是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今天人家帮了咱们，咱们要记着这份情。但情是情，事是事，不能混为一谈！”

他看向万大春：“大春，你是咱们的主心骨。这事你怎么看？你想怎么选？”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万大春身上。

万大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我的想法是……接受合作，但要有底线。”

他走到祠堂中央，面对众人：“第一，独家合作权可以给，但要限定范围和期限。比如五年内，桃源村的省内扩张通过他们平台，但省外我们可以自己发展。五年后再重新谈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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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技术共享要严格界定。基础种植技术可以共享，但核心配方和特殊种植方法必须保留。我们可以授权使用，但不能转让所有权。”

“第三，”他加重语气，“所有合作条款必须写入合同，有法律效力。如果对方违约，我们有权单方面终止合作。”

说完，他看着大家：“这是我的想法。同意的举手。”

祠堂里静默了几秒。然后，一只手举起来，是狗蛋。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最后，除了少数几个人还在犹豫，绝大多数人都举起了手。

老村长也举起了手：“大春考虑得周全。我同意。”

万大春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五十九分。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南宫婉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万医生，时间到了。”南宫婉的声音平静如水。

“我接受合作。”万大春说，“但有几个条件要修改。”

他快速说出了自己的三点要求。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南宫婉笑了：“万大春，你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好，我答应。具体条款，让律师来谈。”

“还有一个要求。”万大春补充道，“李小雅的事，请你帮忙跟法院打个招呼。她是被胁迫的，希望能从轻处理。”

这次南宫婉答应得更爽快：“小事一桩。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律师，可以介绍给她。”

挂掉电话，万大春长出了一口气。

祠堂里，大家都看着他，眼神里有信任，有期待，也有担忧。

“谈成了。”万大春说，“但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是啊，合作只是开始。如何在这段关系中保持独立，如何用好对方的资源又不被控制，如何在商业化的同时守住桃源村的灵魂……这些，都是未来要面对的难题。

但至少今天，他们守住底线，赢得了喘息的机会。

窗外，正午的阳光洒在祠堂的青石板上，明亮而温暖。

桃源村的未来，将从今天起，翻开新的一页。而万大春知道，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他已经准备好了，带着全村人的信任和期待，走下去。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