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万大春安抚妻子(1 / 1)

4983 字 18小时前

深夜十一点,桃源村绝大多数人家已经熄灯入睡,只有零星的几扇窗户还透着光亮。

万大春家的书房里,台灯的光晕洒在摊开的笔记本和文件上。他已经整理完明天开会要用的所有材料,包括南宫婉提供的合作方案摘要、桃源村合作社三年的财务报告、未来发展规划对比图,还有他自己手写的利弊分析。

但真正让他迟迟没有起身去休息的,不是这些纸面上的东西,而是今晚柳絮表现出的那种深深的不安。

结婚这么多年,柳絮从来不是个多疑善妒的女人。她温柔贤惠,通情达理,在他埋头研究医术、四处奔波时,总是默默地把家打理得井井有条。即便最困难的时候,她也只是轻轻说一句“别太累”,从不抱怨。

可今晚,她提到了“猎人在看猎物”这样的比喻。

万大春合上笔记本,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南宫婉今天的每一个细节——精致的妆容,得体的衣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还有那双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睛。

柳絮说得对,这个女人确实不简单。

但让他感到压力的,不只是南宫婉本人,更是她所代表的那种力量。那种能够调动庞大资源、撬动巨大利益、在谈笑间决定一个村子命运的力量。面对这种力量,个人的坚守显得多么渺小。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柳絮端着热牛奶走进来:“还没忙完?”

“差不多了。”万大春睁开眼,接过牛奶,“儿子睡了?”

“嗯,睡得很香。”柳絮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丈夫略显疲惫的脸上,“大春,我……我是不是太敏感了?也许那个南宫婉就是真心想合作,是我想多了。”

万大春放下杯子,伸手握住妻子的手:“不,你的直觉很重要。说实话,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可能真的会被那些优厚的条件冲昏头脑。”

柳絮的手有些凉,万大春用双手包住,轻轻揉搓着:“絮,你知道我最感激你什么吗?”

“什么?”

“在我被鲜花和掌声包围的时候,在我被利益和诱惑吸引的时候,你总是能让我看清什么才是最重要的。”万大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认真,“今天从县城回来的路上,我确实很兴奋。省产业基金、全国推广、样板工程……这些词一直在脑子里转。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我觉得控股也不是不能考虑,反正只要能帮到桃源村,谁主导运营重要吗?”

柳絮的呼吸微微一顿。

“但是回到家,看到你,看到儿子,看到咱们这个小院,我突然就清醒了。”万大春的目光温柔而坚定,“我为什么要发展桃源村?不是为了名声,不是为了钱,甚至不是为了证明自己。我是想让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变得更好,想让乡亲们过上有尊严的生活,想让中医药在这片土地上生生不息。”

他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为了发展,把桃源村变成资本的提款机,把乡亲们变成流水线上的工人,把咱们的山山水水变成商品……那这样的发展,我要它干什么?”

柳絮的眼眶红了:“你真的这么想?”

“真的。”万大春用力点头,“所以明天不管大会结果如何,我都会坚持一点:桃源村的灵魂必须掌握在桃源村人自己手里。合作可以,投资欢迎,但主导权不能丢。”

“可是如果村民们都同意让她控股呢?”柳絮问出了最担心的问题,“你知道的,很多人穷怕了。王婶今天还跟我说,她儿子不用去外地打工了。这样的诱惑,不是每个人都能抵挡的。”

万大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道:“那就说明,我需要更努力地说服大家。不仅要讲短期利益,更要讲长远发展;不仅要讲能赚多少钱,更要讲我们会失去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色中沉睡的村庄:“絮,你记得咱们村东头那棵老槐树吗?”

“记得啊,好几百年了,咱们小时候就在那儿玩。”

“老槐树下原来有个小土地庙,破四旧的时候被拆了。”万大春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有些悠远,“后来改革开放,有人想在那儿建个小卖部,老村长带着一帮老人硬是给拦下了。他们说,那是村里的根,不能动。”

他转过身,看着柳絮:“当时很多人不理解,觉得老村长顽固,守着个破地方有什么用。可是现在呢?那棵老槐树成了村里的标志,夏天大家在底下乘凉,老人在那儿下棋,孩子在周围玩耍。它不仅仅是一棵树,它是咱们村的记忆,是乡愁的寄托。”

柳絮明白了丈夫的意思:“你是说……桃源村的模式就像那棵老槐树?”

“对。”万大春走回来,重新坐下,“南宫婉带来的资本就像当年想建小卖部的人,他们看到的是一块好位置,能赚钱。但我们看到的是根,是魂。如果我们为了眼前的利益把根挖了,以后就算赚再多钱,桃源村也不再是桃源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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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比喻让柳絮豁然开朗,心里最后一点不安也消散了。她终于明白,丈夫不是一时冲动,不是感情用事,而是经过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

“我懂了。”柳絮握住丈夫的手,“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开会。我不是要插手村里的事,就是想让大家知道,咱们一家人是站在一起的。”

万大春心里一暖,但摇了摇头:“不,明天你得在家照顾儿子。而且这种会,家属在场反而不合适。你放心,有老村长、狗蛋、赵婷他们在,不会有事的。”

见柳絮还想说什么,万大春笑着拍拍她的手:“再说了,万一会上吵起来,你在场我还得担心你。你在家等我消息就好。”

柳絮知道丈夫说得有道理,只能点头:“那好吧。不过你要答应我,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别硬扛。如果……如果真的所有人都同意让她控股,你也别太难过,咱们慢慢想办法就是。”

“好,我答应你。”万大春看了眼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两人洗漱后躺下,但都睡不着。

柳絮侧身看着丈夫在黑暗中模糊的轮廓,轻声问:“大春,你说那个南宫婉,她为什么非要控股不可?以她的资源和能力,就算不控股也能赚到钱啊。”

万大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我猜可能有几个原因。第一,控股意味着绝对控制,她想按照自己的思路改造桃源村模式,确保标准化、可复制。第二,她可能对我们的核心技术有想法,控股后更方便获取。第三……”

他顿了顿:“第三,也许对她来说,这不仅仅是一笔生意,更是一种证明——证明她的眼光,证明她的能力,证明她可以征服任何她看中的东西。”

柳絮倒吸一口凉气:“征服?”

“只是一种感觉。”万大春转过身,面对妻子,“她看我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合作伙伴,更像是在看一件值得收藏的艺术品,或者一个需要攻克的难题。这种人,往往更享受过程而非结果。”

柳絮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说她要在县城住几天?她说还想上山看药材?”

“嗯,我让赵婷明天陪她。”万大春说,“赵婷机灵,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而且她对药材确实很了解,应付南宫婉应该没问题。”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柳絮往丈夫怀里靠了靠,“这个女人太精明了,赵婷虽然聪明,但毕竟年轻,我怕她不小心说漏什么。”

万大春想了想:“这样,我明天开完会就给赵婷打个电话,提醒她一下。其实也没什么可隐瞒的,咱们的核心技术就两点:一是我根据古方改良的药方,这个在我脑子里;二是种植时的一些特殊方法,这个需要长期实践积累,光看是看不出来的。”

他轻抚妻子的后背:“睡吧,别想太多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柳絮闭上眼睛,但脑海中还是不断浮现南宫婉那张精致的脸。她决定明天等万大春去开会后,自己也去赵婷家一趟,以送东西的名义,再跟赵婷好好交代几句。

与此同时,县城招待所里,南宫婉也还没睡。

她穿着一身丝质睡袍,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桃源村的详细资料——这是她让小陈连夜整理出来的。

资料显示,桃源村合作社成立于三年前,初始资金只有五十万,其中三十万是万大春自己的积蓄,二十万是村民集资。第一年就实现盈利,虽然不多,但很稳定。第二年扩大规模,建立了生态种植园。第三年开设小型药厂,产品在附近几个县市小有名气。

发展速度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扎实。

更让她感兴趣的是万大春这个人。资料显示,他医科大学毕业后放弃了省城大医院的工作机会,毅然回到家乡。先是开了个小诊所,免费给穷人看病,后来慢慢带着村民种药材,一步步走到今天。

“真是个理想主义者。”南宫婉轻声自语。

她见过太多创业者,一开始都满怀理想,但面对现实压力时,绝大多数都妥协了。能坚持三年不改初心,已经很难得。而像万大春这样,在已经取得一定成功后依然保持清醒的,更是凤毛麟角。

这让她既欣赏又警惕。

欣赏的是,这样的人做出来的产品和服务往往有灵魂,有口碑,容易形成品牌忠诚度。警惕的是,这样的人不容易被控制,不容易被利益诱惑。

手机震动,是小陈发来的信息:“南宫总,已按照您的要求修改了B方案。另外,我打听到明天桃源村开村民大会的时间是上午九点,地点在祠堂。”

南宫婉回复:“知道了。明天上午你先去村里转转,听听风声,但别太明显。我十点左右过去,直接去种植园。”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

“不用,正常考察就行。记住,我们是友好的合作伙伴,不是入侵者。”

放下手机,南宫婉走到窗前。从这个房间可以看到县城中心的灯光,虽然比不上省城的繁华,但也算热闹。而十几公里外的桃源村,此刻应该已经沉入最深的黑暗和寂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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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很好奇,明天的大会上,万大春会怎么说服那些村民?是慷慨激昂地讲理想,还是务实理性地分析利弊?或者,他会不会被村民的集体意志压倒?

无论哪种情况,她都准备好了应对方案。

如果万大春成功说服村民拒绝控股要求,她就拿出B方案,以退为进。如果村民压倒性地支持合作,哪怕让出控股权,那她就直接推进A方案,速战速决。

但内心深处,她其实更希望是前者。因为一个能被村民轻易左右的万大春,价值就大打折扣了。她看中的,正是他身上那种看似温和实则坚定的力量。

“万大春,别让我失望。”南宫婉对着窗外的夜色轻声说。

而在桃源村,同样未眠的还有很多人。

老村长家,老人靠在床头抽着旱烟,老伴已经睡了,但他还睁着眼睛。他在想,如果自己年轻二十岁,面对这样的机会会怎么做?可能也会犹豫,也会挣扎。但现在,他更清楚什么是一个村的根本。

狗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媳妇被他吵醒了:“咋还不睡?想啥呢?”

“想明天开会的事。”狗蛋坐起来,“媳妇,你说要是那个女老板真给咱村投很多钱,是好事不?”

“当然是好事啊。”媳妇迷迷糊糊地说,“有钱了咱家就能盖新房了,儿子上学也不用愁了。”

“可是万医生说,不能让人家控股。”狗蛋挠挠头,“说那样以后咱村就得听人家的了。”

媳妇清醒了一些:“万医生说得对。你想啊,要是人家说了算,让你种啥你就得种啥,让你干啥你就得干啥,跟打工有啥区别?现在多好,虽然钱不多,但自在啊。”

狗蛋想了想,点点头:“也是。我听万医生的,他从来没错过。”

赵婷家,这个年轻姑娘正在灯下整理药材图谱。她知道明天要陪南宫婉上山,虽然万大春没明说,但她能感觉到,老板对这个省城来的女投资人既重视又警惕。

她决定,明天要多听少说,该介绍的介绍,不该问的一句不问。至于那些真正的核心技术——比如万医生教她的那些根据月相、节气调整种植的方法,比如那些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的配方比例——她一个字都不会透露。

夜更深了。

万大春感觉到怀里的妻子呼吸渐渐均匀,知道她终于睡着了。他自己却毫无睡意,脑子里一遍遍过着明天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大春啊,医者仁心,不只是对病人,对所有人、对土地、对自然都要有仁心。记住,技术可以学,钱可以赚,但良心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那时候他还不太明白,现在却深有体会。

桃源村的发展,不只是经济问题,更是良心问题。怎么对待土地,怎么对待村民,怎么对待传统,怎么对待未来……每一个选择,都是在书写桃源村的良心。

他轻轻起身,披上衣服走到院子里。

月光如水,洒在丝瓜架上,洒在晾晒的药材上,洒在青石板上。这个他从小长大的院子,这个他亲手一点一点建起来的家,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宁静美好。

他想起儿子咿呀学语的样子,想起柳絮在厨房忙碌的背影,想起老村长拍着他肩膀说“我们都信你”,想起狗蛋憨厚地说“万医生指哪儿我打哪儿”……

这些,就是他必须守护的东西。

也许在南宫婉那样的人看来,这些感情用事,不够理性,不符合商业逻辑。但正是这些“感情用事”,让桃源村有别于千千万万个普通的山村,让这里的人活得有温度、有尊严。

万大春深深吸了一口清凉的夜风,心中最后一点犹豫也消失了。

明天,他会站在祠堂里,面对全村父老,说出他的选择,说出他的坚守。无论结果如何,至少他无愧于心。

他转身回屋,重新躺下。这一次,他很快就睡着了,睡得格外踏实。

因为他知道,明天要打的仗,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整个桃源村的未来。而这一仗,他必须赢。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