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给她换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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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季序进了别院后,元流芷和姜慎才将将放下一点心,转身往一旁的车马走去。

“令颐一早便去了平阳侯府,我让人给她留了话。殿下,可要随臣一道回趟姜家,听听情况?”姜慎问道。

元流芷摇头:“皇后那边的动作尚不清晰,我要去探一探。等晚些时候吧,我自会过去。”

二人简单说完便各自上了马车,分道扬镳。

别院里,季序穿着一袭灰色的素面袍子,全身没有一块配饰,他站在门外许久,终于沈玉萍走了出来。

“二姑娘刚换了药,还睡着呢。”沈玉萍轻声说道:“公子还是先别进去,可以在一旁的耳房歇息着。”

季序点头:“多谢沈大夫。”

沈玉萍回礼,又进了屋子。

他去了隔壁耳房,在屋里踱步了两圈,把案上的一只空茶盏拿起又放下,拿起又放下。

今儿没太阳,窗外的天是灰蒙蒙的,连带着光也是灰的。

少年忽然站定,旋即他出了耳房,掀开一旁屋子的帘子,跨进了那道门。

沈玉萍听见动静,赶紧出来拦:“公子,您这是......”

“沈大夫。”季序声音沙哑,目光紧紧锁着屋里的床榻:“我实在坐不住,就让我看她一眼。”

沈玉萍拦他的手顿在半空,接着缩了回去,叹息道:“那小人先去熬药。”

“多谢。”

季序快步走到窗前。

他终于看见了姜至。

可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姜至。

在季序的记忆里,姜至永远如天上皓月,纯白无瑕,干净妥帖,疏离,却又温柔。

可现在卧在锦被里的人,瘦得像一片枯叶,额上沁着细密的汗,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只有胸口微微起伏的弧度,证明她还活着。

季序忽觉膝盖发软。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跪下去的。

床沿的木框硌着他的骨头,也感觉不到疼。

他伸手,想去摸一摸姜至的脸颊,可又怕惊醒她,于是就悬在那里,不敢落下。

整整四十三道杖刑,她一个从小到大连皮都没破过的姑娘,究竟是怎么撑下来的?

方才,他听六枝描述过姜至的伤势。行刑的嬷嬷没有手软,皮开肉绽都算轻的,有几处更是深可见骨。

“姐姐......”

季序嘶哑地唤出这一声。

他死死咬着牙。

肩膀抽搐,紧紧攥着褥子的边角,攥得指节发白,锦缎在他的掌心里皱成了一团。

不知过了多久,沈玉萍来了,她轻轻叩门:“公子,药熬好了,劳您给二姑娘喂下吧。”

季序抬起脸,胡乱用袖子擦去泪痕。

他眼眶还红着,鼻尖也红,低着头去开门,将药碗端了过来。

少年跪在床前,用银匙撬开了一线,将药汁灌进去,可姜至人昏着,牙关紧闭,根本喂不进去,大半汤药都顺着嘴角淌下,洇湿了枕头。

季序忙抓起软巾去为她擦拭,指尖抖得握不住那方小小巾帕

他放下药碗,小心翼翼握住姜至的手,纤细又冰凉,轻轻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他闭着眼,声音低到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对不起......”

眼泪无声滚落,滴在他的手背上。

不知过了多久,药都凉透了,他端下去热,热好了再端回来,还是喂不进去几口。

沈玉萍进来察看,说道:“二姑娘白日里就是这样,夜里烧得重些,反而能喂进小半碗。”

“沈大夫辛苦了,这里有我在,您回去歇歇吧。”

季序说道。

沈玉萍迟疑了一下:“公子见谅,小人还要去诊几位病人,但二姑娘背上的伤口今晚还需上一下药,不知姜府可有嬷嬷或婢女来了?”

“应是有的。”

“没有也无妨,再过半刻钟,皇后娘娘身边的青嬷嬷会来探望。到时,公子劳她上一下药也可。”

说完,沈玉萍便挎着药箱匆匆离开了。

日头渐渐西斜,灰白的天光转为昏黄,季序去将屋里的烛火点亮,他坐在地上,趴在床沿,脊背微微佝偻着,像一株被风吹弯的幼竹。

可半个时辰过去了,青嬷嬷的影子都没见到。

季序想出去找一个婢女或者嬷嬷来,可刚要推门,就想起姜慎的嘱咐。

皇家别苑不比姜家,这里的人都是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知谁的背后就通着谁,姜家在燕京城立足多年,自然树敌颇多。

万一哪家哪户趁乱想对姜至下手,真是容易得很。

季序沉思良久,最自己从凭几上拿了药酒和棉布。

他站在榻前,身子绷得很紧,闭上眼,伸手掀开了被褥,又试探着去揭姜至背后的纱布。

一开始慢慢摸索着还算顺利,可不经意间,他微凉的指腹触碰到了女子滚烫的肌肤。

季序像是突然被火燎了一样,猛地收手,耳廓红得滴血。

“咳......”

姜至咳嗽了一声,不知是刚醒还是早就醒了。

她动了动酸疼的手臂,声音沙哑:“要换药,就快些......我,我疼得厉害......”

“姐姐?!”

季序一下睁眼,跪去了她面前,满目惊喜:“你醒了!药一直喂不下去,我,我还以为你......”

看着他,姜至眼睫微颤,喉咙口像是堵着什么,二人对视良久,就这么望着对方,谁也不先开口。

最后,还是姜至将头埋进了臂窝里,闷声:“换药。”

“好。”

姜至趴在枕上,季序十分慎重地剪开了旧纱布。

最重的那道伤从左肩胛一直斜到腰侧,结了一层薄痂,但边缘还在渗血。

季序心口一窒,眼眶顿时红了,他忍下心绪,用浸了药酒的棉布一点点地去擦拭。

每擦一下,她的脊背就绷紧一瞬,但始终没有喊一声。

“疼就咬枕头。”

他说这话时低着头,声音沉重。

姜至闷闷地“嗯”了一声,没咬。

一刻钟后,季序终于将旧纱布全部揭开,他额间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换新纱布时,手指再次不可避免地碰到她背上的皮肤。

烫的,像在发烧。

他指尖一顿,心跳加快,面上却还要装着若无其事。

他把最后一截纱布按好,打了个结。

“姐姐,换好了。”

姜至动了动,似乎是想翻身,一下牵扯了伤口,当即剧痛,‘嘶’地吸了口气。

季序立刻按住她的肩,目光紧张:“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