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这是午后让人最放松的时刻，明军营寨内的一众兵丁或躺或坐，懒懒洋洋。

齐雪瞧着眼前一字排开、两侧又微微向后，彼此相连但中间还隔着一人可过的战车，心里渐渐生出安全感。

入夏的江南湿热难耐，齐雪的车厢热得像个蒸笼。

那种地方待不住人，齐雪索性去了展开的战车那里，坐到车上枕着柳如是的腿午睡。

柳如是想去跟陈子龙说些私密话，但碍于四周太空旷，只能作罢，转而扒拉着齐雪的头发，样子就像野外的一只母猴给另一只猴梳理毛发！

渐渐地，她磕头打盹，昏昏欲睡，脑袋越点越低。

“敌军结阵了！”一声喊破嗓子的声音自望楼传出，那士兵挥舞着明字大旗拼命示警。

过了足足七八刻钟，营寨里的士兵才开始稀稀落落地集结。

被惊扰了午睡的程龙，打着哈欠提着剑，由亲兵帮着穿戴盔甲，磨磨蹭蹭走出来。

“快列阵，架炮！”被打断午睡的程龙很是不快。

嘭——

刚刚示警的望楼应声炸开，一枚西瓜大的炮弹打穿望楼后，狠狠砸在地面，又发出重锤一般的声音。

接着炮弹接连弹跳，吓得刚聚拢的明军像被赶开的苍蝇堆一样，四散奔逃。

陈于王父子稳住己方本阵，护住程龙左翼，内心痛骂程龙迟钝。

程龙右阵，潘大可也气得直咧嘴，暗骂敌军不自量力。

齐雪被那声炸响吓得一个激灵，翻滚不及，好险掉到地上。

“什么情况！”齐雪惊魂未定地询问。

柳如是：“敌军攻上来了！”

“啊！”齐雪大惊，扒开站在战车之间的一个兵卒往外看。

坡下，花花绿绿、郁郁葱葱的张字大旗四处招展，看上去颇有气势。

那群士兵排成三个大队缓缓前进，正中心的大将军炮被他们推着，隔一段路就开一炮，直直朝着程龙本阵而去。

齐雪见山下气势汹汹的大阵不是冲自己来的，当即松了一口气。

得益于自己莫名的不受待见，齐雪的阵地驻扎在了离本阵至少一百五十步的位置。

“大伙，把炮架上！”齐雪高声呼喝。

四娃见状说道：“小姐，咱们的炮射程太近！”

“装装样子吧，至少别让他们往咱们这边冲过来！”齐雪说着，指挥士卒行动。

陈子龙刚好在佛郎机炮旁边休息，闻言拿手里的扇子压住一门炮说：“不能把底牌全漏了，你这二十门佛郎机里拿出十门也够看得了！”

齐雪一扬手，示意照做。

十门炮在战车之间摆开，又在每门炮后面摆上五枚子炮。

战车上，兵卒开始装填燧发枪，然后打开射击口，静静扶着。

坡下，一小部分敌军被分配过来，朝齐雪这边缓慢推进。

这支队伍前面尽是老弱兵卒，他们拿着各式武器，但基本上都是简陋的。

即便里面有好一些的，也只是锈迹斑斑的刀片子、长枪罢了。

齐雪跟陈子龙等人觉得，他们就是单纯用手下裹挟的流民兵卒牵制自己，不让自己这边能去救援程龙。

而那群人后面百十号骑兵，大概率是用来震慑己方、压阵的，不会真的出马！

他们兴趣寥寥，但因为是第一次接触战场，本着学习的态度，没有钻到凉快地方休息，而是站在了大车厢顶，手搭凉棚观察战场全貌。

轰隆隆的炸响在主战场炸开，西瓜大小的炮弹落在双方阵中，时不时有士卒被炮弹横腰斩断，或直接崩飞。

齐雪瞧着缓缓靠近的两方大阵，还有此刻因为将要接敌而比火炮更响的战鼓声，心潮澎湃。

似乎所有人的视线都被程龙那边的主阵吸引，仿佛那里的战斗可以决定整个江南的命运。

张献忠军主阵，艾能奇在后方压阵，不疾不徐，完全不担心己方真正的目标会打不下来。

身旁的王自奇纵马陪伴在他身旁，时不时朝进攻齐雪的冯双礼方向瞧。

他快急死了，心里暗骂：这个处处压自己一头的冯双礼太谨慎，明明可以直接纵马冲过去把那群乌合之众冲垮，竟然还磨磨蹭蹭。

冯双礼部，他紧紧压阵，伪装成无心战场的样子。

从刚开始出发那一刻，他的心就一直提在嗓子眼，生怕对面有什么动静。

随着他这支骑兵越来越近，他的心也被狠狠攥紧——这可是自家将军的全部精锐亲兵，绝不能被自己一仗葬送！

冯双礼的头盔仅露出一条缝的眼部位置，可以看到他的眼睛充满警惕，四处打量着战车方向的风吹草动。

似乎那密不透风的战车后面，藏着獠牙可怖的怪物。

一百步！

七十步！

他盘算着敌军装填第二轮火器弹丸的时间，还有敌军打完枪装那奇怪武器的时间。

再近些吧！

有各处拢来的不值钱兵卒挡子弹，骑兵越近越好！

“齐娘子，放得这么近，咱们打吗？”四娃头上大汗淋漓，站在两车之间的缝隙数着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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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已经被吸引过来的齐雪还是有些不忍。

因为她在当先的敌军中还看到不少光着脚、衣衫褴褛的老人牵着不大的孩子。

更有颤巍巍拿着木棒、背着孩子的妇女。

“这哪里是兵呀！”齐雪呢喃。

“这世道就是这样，咱们就算不打，他们也会死在下一仗！”柳如是别过头，含泪劝诫。

齐雪感觉自己像挥舞屠刀的刽子手，对着自己的心哀求：“可是杀死他们的人不应该是我呀！”

“齐娘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心软！”陈子龙按住齐雪的肩膀。

见她没反应，就朝着四娃挥了挥扇子。

其实四娃瞧见前面的人也不忍下令，但没办法，再犹豫敌军就冲到自己“脸上”了。

“对面的，想活命就往两边跑！”四娃喊了一声。

对面的人麻木得像行尸走肉，依旧往前走着。

“放！”四娃不再犹豫，拔刀重重斩落。

预想的齐射迟了半刻后，此起彼伏的炸响响起，像割麦子一样扫倒一片麻木的人群。

炸响夹杂着的惨叫像发令信号。

此刻已经狂喜的冯双礼，伏在马背上的身子挺直，猛夹马腹。

“诸位，随我杀将过去，生擒敌酋，问罪于前！”

“杀！杀！杀！”

震天动地的喊声裹挟着隐藏的杀气，从看似羸弱的战团奔涌而出，接着分成两股，像两股巨浪朝着齐雪战车阵线的两侧冲去。

两股骑兵不讲阵型，只是一个劲拿着手里的武器蓄力猛冲。

直到这一刻，齐雪一行才发现中计。

不过还好，才七十来步，还在能反应的距离。

? ?本章，咳咳，没有金句，我很失望，作为那么牛的作者，写出如此平平的一章，我很难过。

? （咳咳，大家，照例，票票，评论，砸死咕咕吧！）

人在明末，从寒门开始苟成女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