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苏沉,你先有个心理准备。”
柏溪吞吞吐吐地说。
“好,你说!”
“今天来见太子的人,就是那个小豆子!”
苏沉有些惊讶,却又低着声音问:“原来太子要见的重要的人是小豆子?他来做什么?”
“你猜……是不是寒叔叔让他来的?”
“小豆子带他的心上人回过寒叔叔那里,不过……”
“嘘……快看,他来了!”
此刻,一位僧人带着一个愣头愣脑的少年来到了太子面前。
僧人退下后,小豆子并未对太子行礼,似乎不太懂得宫中规矩和礼数。
他从怀中拿出一封信,直接单手递出说道:“这信,是我师父让我带给你的!”
太子身侧随从愣了一下,还从未见过敢单手递信给太子殿下的人。随从接过小豆子手中的信后,才双手恭恭敬敬的呈到太子手中;太子打开看了看问:“你师父有没有让你带什么话?”
小豆子双手抱胸,很不耐烦:“我师父只说,让在下听您吩咐,任凭差遣。”
听到这里,柏溪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寒叔叔难道是太子这边的人?
“谁?”
小豆子抄起一根案上的毛笔朝屋顶飞了上去,就在柏溪惊慌之时,苏沉立即反手接住了这根穿过瓦片的毛笔!
嚯,这小豆子,果然是苏沉教出来的,听力不是一般的敏锐。她和苏沉在屋顶聊了那么久,太子和他身边的随从们都没发现,小豆子一来就立刻察觉到屋顶有人。
苏沉搂着柏溪,慢慢落到院子中央,不等脚落地,便被一群人手持利剑团团围住。
小豆子见是苏沉,刚要起身挡在前面,就听太子厉声道:“住手!”
太子见是柏溪,便抬手,让周围人下去。
“你怎么在这?”小豆子急切地问向苏沉。
不等苏沉回答,太子沉着地移着步子走到院子中央。
“你们怎会来此处?”太子问向柏溪。
“莫非……”
“不错,我们就是来索要先皇密旨的!”柏溪不想与他周旋,她猜他定是知道自己此行来的目的,便直接开门见山。
“先皇密旨涉及江山社稷,放在本太子这里保管最为稳妥。”
“就算要保管,也轮不到你!那本身就是先皇委托给玄机真人交给皇上的,与你无关!我一直以为太子做事光明磊落,不想却能行如此无耻之径,用见不得光的手段偷盗密旨!”
“说够了吗?以为你只带上一个苏沉,我就会把密旨交给你?”
苏沉拔出剑,挡在柏溪面前,“我一个人足矣!”
太子相信他说的话,当初苏沉在战场上的种种,皆能证明他颇具有以一敌百的能力;不然他当初也不会想着要收他到自己麾下效力。
柏溪气呼呼地说:“太子殿下,事已至此还扯什么江山社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过是想借此逼迫皇上退位,好篡位登基!”
面对柏溪的咄咄逼人,太子不恼,对她那番说自己造反这等大逆不道的话也并不理会,“看来你已经知道东宫的太子是假的,才会寻我到这里。你……果然不一般!既然你会占卜之术,那你来算一算,我为什么要让阿渲去玄机山拿先皇密旨?”
看来太子坚信柏溪只是会占卜之术,并不知道她会鸟语的秘密,并格外相信自己占卜方面的才能……
对了,既然小豆子的师父很有可能是太子的人,那为什么不直接让寒叔叔或者小豆子去偷密旨?那样岂不是更方便?
柏溪疑惑地看向小豆子,小豆子暗暗摇了摇头。
难道……
“自然是因为阿渲是我的贴身婢女,能随我上玄机山,你才利用她,否则除了她,还能有谁?”柏溪打算套一套太子的话,故意不提及旁人。
“那你再算一算,本太子是如何得知玄机山上藏有先皇密旨的?”
柏溪微微一愣,难道真是寒叔叔告诉太子的?不可能啊,当初寒叔叔可是为了护着贵妃娘娘,才去求苏沉师父毁了密旨,苏沉师父觉得未能在新皇登基之时颁布密旨,已经辜负先皇所托了。让他再毁掉先皇亲手书写的遗物,更是于心不忍,便偷偷藏了起来。
可是小豆子刚刚明明暗中对她摇头,难道说事情不是她想的那样?
柏溪轻吸一口气,淡定说道:“好,那我便斗胆猜一下,我猜......太子殿下根本不知道玄机山上有先皇委托给玄机真人的密旨,是阿渲不小心发现了,你才知道此事,太子殿下,我猜的对与不对?”
“是!”
“我还知道,太子本无心篡位,恰是得了这道密旨,才起了造反之心,是与不是?”
“这也是你算出来的?”太子问。
“是我猜的。”
太子挥了挥手,让其他人下去后,冷笑一声,慢慢说道:“因为你是凝儿亲妹妹,所以,有些话我只说一次,颜儿死后,我本无心皇位......”
什么,“颜儿”?洪玉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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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让颜儿以太子妃之名葬于皇陵,可父皇不同意;我便去求母后,没成想,连母后也不同意!他们都说颜儿因大婚之日遭神鸦攻击,全天下都知其人不祥;况且当日的大婚之礼并未礼成,算不得数!”
说到此处,太子眉间透出伤感,眼中遍布凄凉......
“未嫁之女的尸身不能葬于母家,只能孤零零的葬于别处,我不止一次梦见她浑身是血的对我哭诉,说她又冷又怕......”
柏溪不解的问:“所以你为了她能葬在皇陵,为了将来能与你葬在一处而要造反?”
疯了,太子真的疯了,居然能因为这个事图谋篡位?
“那姐姐呢?你就没想过,万一失败了,姐姐怎么办?她会被冠上乱臣贼子发妻的罪名,被迁出皇陵,暴尸荒野!”
“我是对不起凝儿,可如今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太子喃喃说道。
“你......你无耻!我姐姐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可都是被洪玉颜害死的,你却为了她,什么都不顾了!好,就算逝者已矣,可白良娣为你刚生下的孩儿呢,殿下也不顾他的死活了么?”
说完这些,柏溪又觉得问的多余,太子已经身居储位,但凡能多等一些时日,多顾虑一下自己的儿子,也不会生出这急切的造反之心了!
“我已得到你父亲的全力支持!”
父亲?
父亲好糊涂!这种事情怎么可以掺和进来?
也罢也罢,他为了自己的仕途,为了自己的野心,竟能不顾枉死的女儿而做出这样铤而走险的选择……不足为奇。
当初母亲去世后,父亲执意不再续娶,外人都称赞父亲痴情少有,只有柏溪自己知道,他不过是想在朝中换个好名声而已,不然府中也不会纳妾不断,只可惜至今为止,没有一名姬妾能为父亲生出儿子。自己和姐姐相继出嫁后,父亲才在旁系宗亲里过继了一名男丁在自己名下。
“太子殿下!”在一旁默不出声的小豆子,突然喊道,“我师父说了,只要您能保全贵妃娘娘的性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他都会全力配合!”
苏沉和柏溪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寒叔叔的用意。
原来寒叔叔是怕太子伤害贵妃娘娘才……
“小豆子,你是如何知道真正的太子在这里的?”苏沉问。
“是太子殿下,托人找到我师父,说先皇密旨在他这里,日后为了在天下人面前证实密旨的真实性,需要我师父全力配合,要师父来这里详谈,可师父要照顾玄机真人走不开。我刚带着心上人回去没几天,便被师父派来这里送信!”
果然,太子等的人是寒叔叔,也就寒叔叔会为了贵妃娘娘的安危委曲求全!
“小豆子,本太子刚刚问你师父还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的时候,你并未说过此话,你是怕苏沉轻举妄动,故意说给他听的?”
“你喊谁小肚子呐,我叫小豆子!”小豆子不服气的喊道。
太子也不恼,在场的人一脸无语……
这小子,眼下这个情形,是纠结名字的时候么?
小豆子这性格跟苏沉完全相反,这么一看,他倒更像玄机真人的亲传弟子呢。
“既然你们知道了本太子的计划,便一个都不能走了!”太子突然面色阴沉。
“太子殿下。”
柏溪知道他想对付自己和苏沉,可就算苏沉把太子杀了,他也不会交出密旨,便又心生一计……
“其实我和苏沉一点都不想掺和您的事儿,谁当皇帝对我们来说无所谓。况且,若是我姐姐在世,也不愿看见你我兵刃相向。我和苏沉只是想把密旨取回来!毕竟这东西是我的侍女偷走的,我得找回来给玄机真人一个交代!我呢,也知道您不会轻易给我,这样吧,我把能驾驭乌鸦伤人的幕后主使帮您找出来,洗脱洪玉颜被视为不详的污名,以此来交换密旨,如何?”
苏沉心中一惊,暗暗握紧柏溪的手臂,欲言又止。
驾驭乌鸦伤人的不就是白柏溪么?她在玩什么花样?
太子眼中一亮,心中顿时有了希望:“本太子就说那不是天意,定是人为!如果真能找出幕后之人,便能证明颜儿不是不祥之女、洗清冤屈了……”
此时的太子果然有些不正常,好像下一秒随时就要发疯了,想来他的失心疯也并不是完全装出来的!
“可是,你之前不是说找不出来么?为什么现在又要帮我为颜儿找出真相?”
“之前是因为我恨她,恨她害了我姐姐!可如今,逝者已矣,我只想寻回密旨、不起争端,既然您只是想让洪玉颜的墓能迁进皇陵,并不是真的想造反;同时也为了不连累贵妃娘娘,我只能找出真凶帮你达成所愿!”
苏沉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柏溪是在做缓兵之计。
“可以,需要什么尽管说,我叫人去安排!”太子满口答应。
白柏溪装模作样的掐指,口中喃喃自语了一番:“我要回王城,去洪玉颜出事的地方做法三天,才能查出那个会驾驭乌鸦的人。”
“好!”太子刚要答应,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眸色深沉:“我凭什么信你!”
“不信你就杀了我!”
这句话,看似说的很轻松,很随意,但柏溪只是在赌,太子是见识过她的本领的,她赌他一定会信!
“咱们三日后回王城。”
果然,她赌赢了。
不过为什么不是立刻回王城?
柏溪心中一惊,看来太子要等的,另有其人……
夜晚,寺院里格外宁静,月光皎洁、树影婆娑,偶有几只的雀鸟呢喃几声。寺院本是佛门净地,如今,却住进了一群别有用心之人……
这是白柏溪第一次在寺院里过夜,她和姐姐未出嫁之前,从未在别处过过夜。
“苏沉,苏沉?”
柏溪轻轻唤着,没一会儿,住在她隔壁的苏沉迅速闪到了她的门外。
柏溪窃喜:“你果然没睡!”
她打开门,看着门外那个一脸严肃的男人,月光洒在他刚毅的脸上,显得他格外清冷,但他眼中却满是温柔……
“你怎么了?”苏沉轻声问道。
柏溪怕隔壁的小豆子听见,便踮起脚尖努力凑到他耳边说:“我睡不着,想你!”
果不其然,苏沉那看似沉静的脸上立即泛起片片红晕……
不知怎么的,柏溪就是爱看他脸红的样子,有种恶作剧得逞后幸灾乐祸的感觉。
“我怕你出事,不敢睡,既然你没事,那我就先回去了。”苏沉柔声说道。
柏溪一把拉住苏沉,苏沉本可以甩掉,却又停在那里不动,喃喃自语道:“这里是佛门净地,我们这样不太好……”
柏溪倒吸一口气,“你这个呆子,想什么呐?我有事和你说,对了,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么?”
苏沉沉思了一下,“有,不过我现在能猜出一部分你的想法了,还有一部分猜不到,你叫我过来,是需要我做什么?”
柏溪拉着苏沉进了屋子,“苏沉,你相信我么?”
苏沉点了点头,“经历了这么多,我心里自然是相信你的,不然也不会……”
“好,你相信我就好。你记得,不论以后我说什么话,做什么决定,都不会做伤害你的事!”
柏溪很累,她从没有觉得自己有一天会活得这么累。要算计、要布局,要思考很多很多的东西……
“苏沉……等密旨拿回来,咱们带着你师傅换个山头,在那里隐居一辈子好不好?”
“好!”
苏沉眼睑微微垂下,抱住柏溪,想也不想便立即答应。
他也不想卷进任何纷争,他只想安安静静的守护在她身边……
春来还绕玉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