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心中微动,原来这叫“蕴星瓶”,难怪阿狸和自己的玉佩都有所感应。
她面色不变,淡然道。
“阿狸是有些特殊,对星辰之力的物事比较敏感。”
“林道友这玉瓶,颇为别致。”
林枫笑了笑,并不深究。
“小玩意儿罢了,道友若感兴趣,日后得了合适的星属性材料,或可借此瓶温养一二。我先告辞,还需回去准备些丹药,三日后路途凶险,有备无患。”
“再会。”两人拱手作别。
琉璃转身,向着“听风小筑”的方向走去。
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不少通过或未通过筛选的修士行色匆匆。
夕阳的余晖给星煞城巍峨的建筑镀上一层金边。
阿狸安静地蹲在她肩头。
忽然,它耳朵轻轻一动,琉璃色的眼眸瞬间变得锐利,死死盯向街道斜对面一条悬挂着“陈记杂货”褪色招牌的幽深小巷巷口。
喉咙里发出几不可闻的、充满警告意味的低呜。
琉璃脚步未停,仿佛只是随意地瞥了一眼。
就在那巷口阴影即将被夕阳余晖吞没的刹那,她眼角的余光,清晰地捕捉到两道穿着最普通不过的灰色短袍、低头缩肩的身影,如同融入阴影的流水,迅速一闪,消失在巷子深处。
虽然只是一瞥,但那熟悉的、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晦涩气息,深深印入琉璃的眼帘。
血煞宗!
他们果然还在,而且似乎……在盯着从丹霞阁出来的人?
琉璃面色平静如常,步伐节奏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路过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巷口。
唯有抚过袖中“陨星”匕首冰冷鞘身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看来,这三日的准备,以及前路,都需更加谨慎了。
……
乙字七号房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走廊隐约的喧嚣。
琉璃背靠门板,长长舒出一口气。
并非疲惫,而是一种高度紧绷后的短暂松弛。
她指尖灵光一闪,房间自带的简易隔音防护禁制便被激活,一层微不可察的光膜笼罩了墙壁和门窗。
她没有立刻调息,而是在屋内唯一的木桌前坐下。
油灯昏黄的光晕将她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阿狸从她肩头轻盈跃下,蹲在桌角,琉璃色的眼眸静静望着她。
今日秘境之行,如同走马灯般在脑中快速闪过。
林枫的沉着应对,丹药的层出不穷,最后联手对敌的默契,以及那双清澈诚恳的眼睛和以心魔立下的誓言……
此人目前看来,确是值得合作的盟友。
然,修行界人心叵测,巨大的利益面前,誓言有时亦如薄纸。
她可以信他七分,但需留三分余地,时刻保持警惕。
至于那揽月山庄的楚云逸,以及地头蛇王枭,不过是跳梁小丑,麻烦虽有,却非心腹之患。
眼下,真正让她心头沉甸甸、如同悬着一柄无形利刃的,是另一道阴影。
她从储物戒指中,依次取出几样东西,轻轻放在粗糙的木桌上。
五块鸽卵大小、散发着朦胧星辉的“星光石”一字排开。
一枚边缘破损、带着暗红污迹、刻有模糊“煞”字的玄铁令牌。
以及,那枚温润光洁、纹路神秘的古朴玉佩,和得自水云集、与之同源却黯淡无光的残破部件。
四样物品,在灯光下静默无声。
琉璃的目光逐一扫过,最后落在玉佩和令牌之上。
阿狸凑近,小巧的鼻子在令牌上嗅了嗅,立刻嫌恶地打了个喷嚏,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噜声,用爪子将那令牌推远了些。
随即,它又凑到玉佩旁,亲昵地用脑袋蹭了蹭,琉璃色的眼眸中流露出舒适的光芒。
“你也感觉到了,是吗?”
琉璃低语,手指抚过玉佩光滑的表面,温润的触感直透心脾。
又将残件拿起,与玉佩并列,试图寻找某种共鸣,但除了那股极其微弱的、源自同类的古老气息,并无更多反应。
“血煞宗……”
她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两次现身,绝非偶然。丹霞阁招募,古修洞府,星辰之力……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
“阿狸对他们的气息如此敏感,是因为同源功法的相互吸引,还是因为……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她看向星光石,又看向玉佩。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底盘旋,却难以抓住实质。
不能再被动等待了。
坐在这里空想,得不到任何答案。
她需要信息,关于血煞宗,关于他们在星煞城的触角,关于他们近期的动向。
目光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上。
琉璃不再犹豫。
她起身,走到房间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旧木箱旁。
里面是她备用的几套衣物。
她挑出一套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褐色粗布衣裙换上,将一头青丝用灰扑扑的旧布巾包裹得严严实实。
又从另一个小瓶里倒出些暗黄色的粘稠药汁,均匀涂抹在脸上、脖颈、手背所有可能露出的皮肤上,并用特殊手法轻微调整了面部几处肌肉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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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片刻,镜中已是一个肤色暗黄粗糙、容貌平平、眼角带着风霜痕迹、修为仅在炼气后期的中年妇人。
“阿狸,你留在这里,守着房间,警惕些。”
琉璃蹲下身,摸了摸阿狸的小脑袋,轻声叮嘱,“若有异常,立刻通过心神联系我。”
阿狸有些不安地蹭了蹭她的手心,琉璃色的眼眸中满是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呜”了一声,跳到床上,蜷缩起来,耳朵却警惕地竖着。
琉璃再次检查了自身装束和气息,确认毫无破绽,这才悄然推开房门。
如同一个最普通的低阶女修,低着头,步履略显蹒跚地融入客栈外渐浓的夜色和嘈杂的人流中。
她没有去主干道那些气派辉煌的酒楼,而是拐进了城西错综复杂、灯火昏暗的巷弄。
这里鱼龙混杂,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水、廉价食物、汗臭和不明香料混合的刺鼻气味。
低矮的房屋歪歪扭扭,昏暗的灯光从糊着油纸的窗户里透出,将晃动的人影投射在肮脏的泥地上。
“快嘴茶馆”的招牌歪斜地挂在一栋两层木楼的门口,门帘油腻发黑。
掀帘进去,喧嚣的音浪和呛人的旱烟味、汗味、劣质茶水味混杂的热浪扑面而来。
大堂里挤挤挨挨坐满了人,多是衣着寒酸、神色或麻木或精明的低阶散修、落魄武者、跑腿的伙计,吵吵嚷嚷,唾沫横飞。
琉璃低着头,寻了个靠近墙角、光线最暗的空位坐下。
跑堂的伙计懒洋洋地送来一壶最便宜的、茶梗比茶叶还多的粗茶。
她丢过去两块下品灵石,便不再理会。
她垂着眼,仿佛在发呆,耳朵却像最灵敏的漏斗,过滤着周围所有的声音。
赌徒的咒骂,商贩的吹嘘,落魄修士的抱怨,男女的调笑……信息庞杂而琐碎。
“……晦气!老子押了三个灵石赌‘黑风队’能赢,结果全赔进去了!”
“听说了吗?南城老刘家铺子,昨晚上被撬了,丢了几块品质不错的‘火铜矿’,怀疑是内鬼……”
“鬼市最近邪性,有几批货带着股子说不出的阴冷劲儿,价格倒是低,可没人敢随便接,怕沾上不干净的东西……”
“鬼市”、“阴冷”——琉璃心头微动。
就在这时,邻桌两个带着酒意、穿着破旧皮甲的汉子嗓门大了些。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灌了口烈酒,骂骂咧咧。
“他娘的,这星煞城越来越不是人待的地儿了!前几天老子在城西那片废墟想摸点零碎,总觉得背后有眼睛盯着,凉飕飕的,吓得老子东西都没摸就跑了!”
另一个瘦高个压低声音。
“你也感觉到了?我听说啊,不止城西,鬼市那边最近有几批来路不明的新货,都带着股子血腥阴煞气,价格压得极低,可稍微有点眼力的,谁敢碰?”
“都猜是血煞宗那帮杀神在销赃!”
“血煞宗?”络腮胡脸色一变,酒意似乎都醒了三分,声音也压低了:“那帮瘟神……不是说他们主要在西北活动吗?怎么跑到东域来了?还这么嚣张?”
“谁知道呢,反正最近不太平。三个月前黑风峡那事,记得不?一队八个人,全死了,干得跟腊肉似的,现场那血煞气,隔老远都能闻到!城主府查来查去,屁都没放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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