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辰背着琉璃,一头撞进那道狭窄得几乎要侧身才能挤入的石缝。
岩壁湿冷的触感透过衣物传来,带着一种久不见天日的阴腐气息。
他几乎是将自己“塞”进去的,后背擦过粗糙的岩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楚云逸紧随其后,残破的古琴在颠簸中撞击岩壁,几根断弦发出细弱的悲鸣。
“就这里!”
墨辰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他将琉璃从背上小心翼翼地卸下,动作轻得仿佛在摆放一件一触即碎的琉璃器皿。
他的金瞳在昏暗中灼亮,死死盯着琉璃苍白如纸的脸。
楚云逸没有应声。
他单膝跪在琉璃身侧,岩缝底部渗出的冰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裤腿,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右手两指并拢,虚按在琉璃腕间,那一丝微弱的灵力刚探入,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怎么样?!”
墨辰半跪在一旁,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血丝。
“……”楚云逸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涩得厉害。
“手太阴肺经、手少阴心经、足太阴脾经……断了,至少六处主脉。灵力彻底失控,正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寸寸崩裂。”
他每说一句,墨辰的呼吸就重一分,“神魂震荡,识海不稳,更糟的是……阴煞死气已经侵入心脉,正在蚕食最后一点生机。”
墨辰猛地抬头,眼眶赤红:“你那些宝贝丹药呢?!全拿出来!”
楚云逸已经抖着手摸出三个不同材质的玉瓶——一个青玉,一个白玉,一个墨玉。
他手不稳,倒丹药时几颗圆润的丹丸滚落在地,在湿滑的岩面上滴溜溜打转。
他顾不上去捡,只捡起那颗淡金色、表面有云纹的回春丹,小心翼翼地捏开琉璃冰冷的下颌,将丹药塞进去。
然后掌心抵住她背心,将自己仅存的那点微弱灵力渡入,试图化开药力。
没有反应。
丹药卡在琉璃咽喉,纹丝不动。
那点微弱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
“给我!”
墨辰一把推开楚云逸,动作粗鲁但扶起琉璃时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单手抵住琉璃背心,银色的妖力小心翼翼探入。
下一刻,他猛地缩手,手背上赫然裂开数道细小的口子,暗红色的血珠渗出,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
“操!”墨辰低吼一声,那是他妖力与琉璃体内暴乱的灵力、阴煞死气碰撞后的反噬。
楚云逸忽然死死按住他手腕:“别动!”
墨辰僵住。
琉璃丹田位置,亮起一点微光。
那光很弱,淡得几乎看不见,像黎明前最后一颗即将隐没的星辰。
但在这漆黑如墨的石缝里,那点微光却清晰得刺眼。
它不是外来的,而是从琉璃气海深处、丹田核心透出来的,带着一种温润而坚韧的质感。
“这是……”
墨辰瞪大金瞳,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楚云逸没有回答。
他死死盯着那点光,连呼吸都屏住了。
光晕呈极淡的金色,以琉璃丹田为中心,极其缓慢地向外扩散。
所过之处,那些原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暴乱无序的灵力,竟有了一丝微弱的规律。
虽然依旧混乱,但不再毫无章法地破坏,而是被那淡金色的光晕隐隐牵引着,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梳理,一点点、艰难地朝着丹田方向回流。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琉璃身上那些被阴煞死气侵蚀的伤口。
肩头三道深可见骨的血痕、腰间被岩石划开的豁口、手臂上被煞气腐蚀出的乌黑斑点——边缘开始泛起极淡的、几乎肉眼难以察觉的白色光点。
那光点细如尘埃,但墨辰妖族目力惊人,看得清清楚楚。
它们在驱逐死气!
就像冬日暖阳消融冰雪,缓慢,但确实在发生。
“她在自愈。”楚云逸的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怎么可能……”
墨辰猛地转头:“什么自愈?!”
“你看她的丹田。”
楚云逸指向那点明灭不定的金芒,指尖微微颤抖。
“灵力在回流,死气在被逼出,虽然慢得像蜗牛爬……不,比蜗牛还慢。”
“但这确实在发生。这不是丹药的效果,回春丹没这么快,护脉丹也没这么对症。这是她自己的本源……在修复自身。”
“本源?她都这样了哪来的本源?!”墨辰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嘶哑,“她灵力早就枯了!神魂都快散了!”
“我不知道。”楚云逸摇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琉璃惨白的脸。
那张脸此刻看起来脆弱得像瓷娃娃,可丹田那点明灭的金光,却又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坚韧。
“但她体内……有东西。在护着她最后那口气,在强行修复最根本的损伤。”
墨辰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琉璃身上。
他看见琉璃丹田位置的金芒随着一种奇异的节奏明灭,像呼吸,又像心跳。
每一次亮起,琉璃眉宇间那层死灰之色就褪去一丝;
每一次暗下,她唇角就会渗出一缕极细的、带着腥臭的黑血——那是被逼出体外的阴煞死气。
“能活吗?”墨辰问,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楚云逸沉默了很长时间。石缝里只剩下三人(两人一狐)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地下暗河隐约传来的、如同巨兽呜咽的流水声。
那声音空洞而遥远,衬得这片狭小的空间更加压抑。
“看造化。”楚云逸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点本源修复,太慢了。照这个速度,三天能稳住心脉不让死气继续侵蚀,七天能勉强理清暴乱的灵力,修复断裂的经脉……至少一个月。但这鬼地方,”
他抬眼看向石缝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我们能藏三天都是奇迹。”
远处传来更深沉的、仿佛从地心深处涌上来的呜咽,伴随着某种黏腻的、像是巨大软体动物爬行的窸窣声。
墨辰一拳砸在岩壁上,这次没控制力道,碎石簌簌落下,在积水中溅起细小的水花。
紧接着,他一屁股坐下,积水冰凉刺骨。
他抓起腰间那个皮质水囊——囊身已经刮破了好几处——拔开塞子猛灌了几口。
水很凉,带着一股铁锈和硫磺混合的怪味,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浸湿了衣襟。
他胡乱抹了把脸,水混着血和污泥,在脸上抹开一道污痕。
“三天。”他盯着水囊,声音恢复了惯有的粗哑,“三天内,必须找个能藏一个月的地方。”
“或者找到能加速她恢复的灵药、天材地宝。”楚云逸接话,目光终于从琉璃身上移开,转向石缝外那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但阴魂涧这种地方……灵药?能保住命不变成毒尸就不错了。”
“那就找地方。”墨辰站起来,在狭窄的石缝里来回踱步——其实也就两三步的距离,他转身时衣角都会扫到湿滑的岩壁。
“你说,这鬼地方哪儿能藏人?还得让她能安心疗伤,最好还有点灵气……她丹田那点光,看起来需要灵气滋养。”
楚云逸没立刻回答。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半刻钟后,他睁开眼,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明了些许。
他从怀中贴身的内袋里,摸出一张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兽皮地图。
油布展开时发出细微的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这图是我离开宗门时,从藏书阁底层一份残卷里临摹的。”
楚云逸指尖在地图上缓缓移动,兽皮质地粗糙,墨迹已经有些模糊。
“不全,很多地方都是空白,但标注了几个可能的地脉节点。理论上……这种绝阴之地,地脉交汇处反而会有一线生机,灵气会相对浓郁。”
“但标注的这几个点,都在涧底,离我们现在的位置……”
他抬起头,看向石缝外。
那里,黑暗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偶尔有磷火般的幽绿光点一闪而过,又迅速湮灭。
“至少两百里。而且途中要穿过‘腐骨沼泽’、‘阴魂裂谷’,还有一片没有标注名字的空白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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