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狗蛋整个人都像泡在蜜罐里。

干活时嘴角会不自觉地上扬，练功时眼睛亮得发光，吃饭时也会盯着手机傻笑。同宿舍的刘强看在眼里，笑在心头：“狗蛋哥，你这症状，典型的‘恋爱综合征’！”

连医疗站的林晓婉都注意到了。周三下午，狗蛋来送药材，称重时把“三斤”记成了“五斤”，林晓婉忍不住问：“狗蛋，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喜事？”

狗蛋脸一红：“没、没有啊。”

“没有？”林晓婉笑了，“那你称错三次了。这要是给病人抓药，可是要出大事的。”

狗蛋这才惊醒，连忙重新核对。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分心，师父说过，医者最忌分心，抓错药会害人命的。

可告诫归告诫，苏小雨的影子还是在脑子里挥之不去。她发来的每条短信，狗蛋都要反复看好几遍，斟酌着怎么回复才能既显得关心，又不显得黏糊。

周四晚上，狗蛋又失眠了。这次是因为苏小雨发来一条短信，说模拟考试成绩出来了，她考了年级前十。狗蛋高兴得不得了，想打电话恭喜她，又怕打扰她复习。发短信吧，写了几条都觉得不够好，删了写，写了删，折腾到半夜。

周五清晨，竹林练功时，万大春终于看不下去了。

“停。”

狗蛋正练到“虎跃山涧”这一式，听到师父的声音，连忙收功：“师父。”

万大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你这几天，心不静，气不稳，功夫倒退了至少一个月。”

狗蛋低下头：“对不起师父……”

“是因为那个苏小雨？”万大春直接问。

狗蛋脸一红，没敢接话。

万大春叹了口气，在石头上坐下，示意狗蛋也坐：“来，跟师父说说，进展到哪一步了？”

狗蛋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交代了：周日见了面，吃了饭，聊得挺开心。这几天发短信，约好等她高考完再见面。

“就这些？”万大春问。

“嗯。”狗蛋点头，“师父，我……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她下周末还要考试，我怕打扰她，又怕不联系她会冷淡……”

万大春看着徒弟纠结的样子，忽然笑了。他想起了当年的自己——也是这么笨拙，这么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句话，做错一件事。

“狗蛋，我问你，”万大春正色道，“你是真心喜欢这姑娘，还是只是一时冲动？”

狗蛋想都没想：“真心喜欢！苏小雨她……她特别好，又懂事，又上进，对我也真诚。我、我想跟她好好发展。”

“那好。”万大春点点头，“既然真心喜欢，就要认真对待。师父今天教你几招，你记着。”

狗蛋立刻坐直身子，像听课一样认真。

“第一，把握节奏。”万大春竖起一根手指，“感情就像熬药，火候要恰到好处。太急了，药就焦了；太慢了，药效出不来。她现在高三，正是关键时候，你不能天天缠着她，影响她学习。但也不能完全不联习，让她觉得你不上心。”

狗蛋似懂非懂：“那……该怎么把握？”

“简单。”万大春说，“每天发一两条短信，问候一下，关心一下，但别说太多。周末她休息时，可以打个电话，聊个十来分钟。等她考完了，再好好见面。”

狗蛋眼睛一亮：“我明白了！”

“第二，展现价值。”万大春竖起第二根手指，“你喜欢人家，不能光靠嘴说。要让人家看到你的好。你医术在学，武功在练，工作也在做，这都是你的价值。但不是让你去显摆，是让你实实在在地进步。一个好男人，得有自己的事业和本事。”

“这个我懂。”狗蛋点头，“师父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学本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万大春竖起第三根指指，“要负责任。”

他顿了顿，看着狗蛋的眼睛：“感情不是儿戏。你现在还年轻，可能没想那么远。但你要记住，如果你真的决定跟人家姑娘好，就要为你们的未来打算。怎么打算？不是空口说白话，是踏踏实实地努力——学医要更精，练功要更勤，工作要更踏实。将来有能力了，给人家一个安稳的生活。”

狗蛋重重点头：“师父，我记下了。我一定努力！”

万大春拍拍他的肩：“光说没用，得做到。从今天起，你练功要是再分心，我就加练。医书要是背不下来，我就罚抄。工作要是出岔子，我就扣你工资。”

“啊？”狗蛋苦着脸。

“啊什么啊？”万大春板起脸，“想担起责任，就得有本事。没本事，什么都是空谈。”

“是！”狗蛋立刻挺直腰板。

“好了，继续练功。”万大春站起身，“今天把‘伏虎棍法’全套练十遍，练不完不许吃早饭。”

接下来的训练，狗蛋果然专注了许多。他心里默念着师父的话——要负责任，要有本事。每一式都拼尽全力，汗水很快湿透了练功服。

练完功，狗蛋正要回去，万大春叫住他：“等等。”

“师父？”

万大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狗蛋：“这里面有三颗‘清心丹’，你拿着。要是心里乱得静不下来，就服一颗。但不能依赖，关键还是要自己修心。”

狗蛋接过瓷瓶，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师父。”

“去吧。”万大春挥挥手，“记住，好男儿志在四方，但也要懂得珍惜眼前人。”

回到宿舍，狗蛋按照万大春的建议，给苏小雨发了条短信：“小雨，听说你考得很好，真为你高兴。好好复习，注意休息。等你考完，我请你吃大餐。”

短信发出去，心里轻松了许多。不再纠结于每句话的措辞，不再担心是不是发得太频繁。师父说得对，把握节奏，展现关心，就够了。

上午去医疗站帮忙，狗蛋明显专注多了。林晓婉让他整理药材，他分门别类，一丝不苟。称药时反复核对，生怕出错。

中午吃饭时，柳絮特意做了狗蛋爱吃的红烧肉。饭桌上，她笑着问：“狗蛋，听说你师父今早给你上课了？”

狗蛋脸一红：“师娘您都知道了？”

“你师父回来跟我说的。”柳絮给他夹了块肉，“他说得对，感情的事要认真，但不能耽误正事。你现在是学本事的关键时候，不能分心。”

“我明白。”狗蛋说，“师娘，您和师父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柳絮笑了：“我们那时候更不容易。你师父刚当医生，穷得叮当响。我家里不同意，觉得他除了医书什么都没有。但他有两点打动了我——一是心善，对病人特别好；二是上进，白天看病晚上看书，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她回忆起往事，眼神温柔：“我记得有一次，村里李大爷得了急病，你师父守了三天三夜，硬是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李大爷家里穷，付不起诊费，你师父一分钱没要，还倒贴了药钱。那时候我就想，一个男人能对陌生人都这么好，对家里人肯定差不了。”

狗蛋听得入神。

“所以啊，”柳絮说，“你想让姑娘喜欢你，就得让她看到你的好。不是嘴上说说的好，是实实在在的好。你跟着你师父，学医救人，练武助人，这就是最大的好。”

狗蛋重重点头：“师娘，我懂了。”

下午，狗蛋去工厂帮忙。最近一批“养颜膏”要赶工，车间里忙得热火朝天。狗蛋被分到包装组，负责检查成品和装箱。

这活看似简单，其实需要细心。每一瓶都要检查瓶身有没有瑕疵，标签贴得正不正，膏体有没有异常。狗蛋做得极其认真，一个下午检查了五百多瓶，没出一处差错。

下班时，车间主任拍着他的肩：“狗蛋，可以啊！今天你检查的那批，合格率百分之百。继续保持！”

狗蛋憨厚地笑笑：“应该的。”

走出车间，夕阳正好。狗蛋掏出手机，看到苏小雨回复了短信：“谢谢狗蛋哥！我一定好好考，考完请你吃饭，说好了哦！”

后面还加了个笑脸表情。

狗蛋看着那个笑脸，自己也笑了。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把手机放回口袋，朝医疗站走去——晚上还有医书要背，不能耽误。

接下来的几天，狗蛋严格按照万大春的指导来。每天早晨五点练功，上午工作或学医，下午继续工作，晚上背医书。每天只给苏小雨发一两条短信，简单问候，绝不多聊。

说来也怪，这样规律的生活反而让他心里更踏实。他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努力——为了成为一个配得上好姑娘的男人，为了有能力担起责任。

周日晚上，苏小雨主动打来电话。她刚结束一周的强化训练，声音里透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

“狗蛋哥，我们下周就高考了！”

“紧张吗？”狗蛋问。

“有点，但更多的是期待。”苏小雨说，“考完了，我就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了。我想学中医，像你一样治病救人。”

狗蛋一愣：“你想学中医？”

“嗯！”苏小雨的声音很坚定，“从小看我妈妈生病，我就想当医生。后来认识你，听你说起万神医的事，更觉得中医了不起。我已经想好了，第一志愿就报省中医药大学。”

狗蛋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他没想到，自己的出现，竟然影响了这个姑娘的人生选择。

“那……那你好好考。”狗蛋说，“等你考上了，我让我师父教你。他医术可厉害了。”

“真的吗？”苏小雨惊喜道，“万神医肯教我吗？”

“师父人很好，只要你肯学，他肯定教。”狗蛋说，“不过学医很苦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不怕苦！”苏小雨立刻说，“只要能学到真本事，再苦我都愿意。”

两人聊了二十多分钟，大多是苏小雨在说，狗蛋在听。挂电话前，苏小雨忽然轻声说：“狗蛋哥，谢谢你。认识你之后，我觉得人生有了方向。”

狗蛋握着手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满满的，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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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他走出宿舍，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夜空星光灿烂，初夏的晚风带着田野的气息。狗蛋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他要更努力，更上进。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把他当成方向的姑娘。

第二天一早，狗蛋练功时，万大春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只是专注，还有一种从内而外的沉稳和坚定。

练完功，万大春满意地点点头：“这才像样。”

“师父，”狗蛋擦着汗说，“苏小雨说她想学中医，考省中医药大学。等她考上了，您……您能教她吗？”

万大春笑了：“怎么，这就开始为人家打算了？”

狗蛋脸一红：“不是……就是觉得她挺有想法的，而且真心想学。”

“只要真心想学，我就教。”万大春说，“不过狗蛋，你要记住——教归教，感情归感情。你不能因为她跟我学医，就觉得欠她什么，或者她欠你什么。感情要纯粹，不能掺杂太多别的东西。”

“我明白。”狗蛋认真地说，“师父，我会好好处理。”

“那就好。”万大春拍拍他，“去吧，今天医疗站有几个疑难病人，你去帮着看看，长长见识。”

“是！”

狗蛋转身离开竹林，脚步坚定而有力。

万大春看着徒弟的背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这孩子，终于开始长大了。感情是最好的催化剂，能让人成熟，让人有担当。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因为柳絮，才更加努力地钻研医术，想要给她更好的生活。好的感情，就该是这样——互相成就，共同成长。

回到医疗站，万大春开始一天的工作。上午看了十几个病人，中午简单吃了口饭，下午继续。

三点多的时候，来了个特殊的病人——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带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女人脸色憔悴，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

“万大夫，您救救我儿子……”女人一进门就跪下了。

万大春连忙扶她起来：“别急，慢慢说。孩子怎么了？”

女人擦着眼泪：“我儿子得了种怪病，身上长红斑，发高烧，去县里医院看了，说是‘红斑狼疮’，治不好，只能控制。我们治了半年，钱花光了，病却越来越重……”

万大春看向那个小男孩。孩子瘦得皮包骨，脸上、手上都是红斑，精神萎靡，连站都站不稳。

他给孩子把脉，眉头越皱越紧。脉象沉细无力，舌苔黄腻，确实是重症。

“万大夫，您……您有办法吗？”女人小心翼翼地问，眼里全是绝望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万大春沉默了片刻，说：“我试试。不过这种病复杂，需要时间，也需要你们配合。”

“我们配合！一定配合！”女人连连点头，“只要能治好我儿子，让我做什么都行！”

万大春开了方子，又拿出针具，准备给孩子针灸。他叫来狗蛋：“你来看，这种病该怎么治？”

狗蛋仔细看了病例，想了想说：“师父，这病在中医里属‘阴阳毒’，要清热解毒，滋阴凉血。但病人体质太虚，不能一味攻伐，要攻补兼施。”

“说得好。”万大春点头，“你看我用的这几个穴位——大椎、曲池、合谷清热，三阴交、足三里扶正。用药也是这个思路，清热解毒的同时，加黄芪、党参扶正固本。”

狗蛋认真记下。

治疗持续了一个多小时。结束后，孩子的情况明显好转，烧退了些，精神也好了一点。女人千恩万谢，拿着药方去抓药了。

送走病人，万大春对狗蛋说：“看到了吗？当医生就是这样，要面对各种疑难杂症，要承担病人的希望。没有真本事，担不起这份责任。”

狗蛋重重点头：“师父，我会努力学的。”

“嗯。”万大春看向窗外，“不光是医学上的责任。对家人，对喜欢的人，也要有这份担当。这才是完整的男人。”

狗蛋若有所思。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医疗站里的病人渐渐少了，万大春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狗蛋还在药房里整理药材，动作认真而专注。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万大春笑了。

春天种下的种子，到了夏天，开始抽枝长叶了。而他要做的，就是好好培育，让这棵树长得正直，长得茁壮。

至于能长多高，能开什么花，能结什么果——那就看造化了。

但无论如何，他已经看到了希望。这希望，在徒弟坚定的眼神里，在年轻人蓬勃的生机里，在这个生生不息的山村里。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