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天，桃源村幼儿园门口热闹得像赶集。
不大的操场被家长们挤得水泄不通，孩子哭的，家长哄的，老师喊的，交织成一片嘈杂的交响乐。阳光很好，照在崭新的校舍上——这是去年公司出钱盖的，两层小楼，粉墙红瓦，墙面上画着卡通动物，院子里有滑梯、秋千、沙坑，在村里算是最漂亮的建筑了。
万大春和柳絮牵着小宝，站在人群外围。小宝今天穿了新衣服，白色小衬衫，蓝色背带裤，小皮鞋擦得锃亮，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紧紧攥着妈妈的手，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有点紧张，又有点兴奋。
“看，那是狗蛋叔叔家的妞妞。”柳絮指着不远处。
狗蛋和女朋友也来送孩子，小姑娘扎着两个羊角辫，正哭得鼻涕眼泪一把，死死抱着狗蛋的腿不松手。狗蛋蹲着哄，急得满头汗。
“小宝，你看妞妞姐姐都哭了，你不哭对不对？”柳絮柔声说。
小宝用力点头：“我是男子汉，不哭！”
话虽这么说，但小手攥得更紧了。
万大春看着儿子，心里感慨。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昨天还是抱在怀里的小肉团，今天就要上幼儿园了。他蹲下身，帮小宝整理了一下衣领：“小宝，记住爸爸说的话了吗？”
“记住了。”小宝奶声奶气地背，“听老师话，和小朋友玩，中午好好吃饭，睡觉不踢被子。”
“还有呢？”
“还有……不能打人，不能抢玩具，上厕所要告诉老师。”
“真棒。”万大春笑着摸摸儿子的头，“去吧，爸爸妈妈下午来接你。”
小宝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犹豫了一下，松开手，朝幼儿园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眼圈有点红，但没哭。
柳絮的眼眶先湿了。她赶紧扭头，假装看别处。
“哟，这不是万医生吗？”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万大春回头，是村东头的张嫂，也送孙子来上学。她嗓门大，这一嗓子，周围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张嫂，送孩子啊。”万大春笑着打招呼。
“是啊，我家小孙子，今年也上小班。”张嫂拉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凑过来，“万医生，您家小宝也今天上？哎呀，时间真快，我记得小宝出生那会儿，还是您亲自给接生的呢！”
这话引来更多目光。万大春在村里名气大，但平时大家都习惯了，该看病看病，该说话说话，没什么特别的。可今天这场景，大家看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好奇——原来万医生也会送孩子上幼儿园，也会跟普通家长一样站在门口张望。
“万医生，您也亲自送啊？”又有人搭话，是车间的王师傅，“我还以为您这么忙，顾不上呢。”
“再忙也得送。”万大春说，“孩子上学是大事。”
“那是那是。”王师傅连连点头，“对了万医生，我老婆那腰疼的毛病，您上次开的药吃完了，还得去找您看看。”
“行，明天来卫生站。”
“万医生，我家那口子睡眠还是不好……”
“万医生，我闺女月经不调……”
“万医生……”
不知不觉，万大春身边围了一圈人。大家七嘴八舌，有说家常的，有问病的，有打听公司事的。柳絮在旁边看着，哭笑不得——这哪是送孩子上学，这是义诊现场。
小宝已经进了教室，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看见爸爸被围住，小嘴一瘪，有点委屈。
好在老师出来解围了。幼儿园园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老师，姓陈，以前在镇上教过书，很有经验。她拍了拍手：“家长们，孩子们都进教室了，咱们也该走了。下午四点接，别迟到啊。”
家长们这才依依不舍地散去。万大春松了口气，对柳絮说：“走吧。”
“你先走。”柳絮还盯着教室窗户，“我再看看。”
万大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小宝坐在靠窗的位置，正跟旁边的小朋友说话，虽然听不见说什么，但看样子已经适应了。他放下心来，转身往卫生站走。
路上碰到老村长，背着手在遛弯。
“大春，送孩子去了？”老村长笑呵呵地问。
“嗯，刚送去。”
“时间真快啊。”老村长感慨，“我记得你刚学医那会儿，也就小宝这么大。现在你都当爹了，孩子都上学了。”
万大春也感慨。是啊，时间像流水，哗啦啦就过去了。
“上市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老村长问起正事。
“在推进。”万大春说，“财务在规范，管理制度在完善，培训也在做。就是……慢。”
“慢点好。”老村长说，“稳当。咱们不跟别人比快，比谁走得远。”
这话说得在理。万大春点头：“您说得对。”
到了卫生站，林晓婉已经在坐诊了。看见万大春，她站起来：“万医生，早上有个病人，指名找您。我说您送孩子去了，他说明天再来。”
“什么病？”
“说是顽固性头痛，在省城大医院看过，没治好。”
“明天让他来吧。”万大春说着，走进自己的诊室。
上午看了十几个病人，都是常见病，处理起来得心应手。中午吃饭时，赵婷端着饭盒过来，坐在他对面。
“师父，小宝今天上学，哭了吗？”
“没哭，挺勇敢的。”万大春扒了口饭，“你呢？朵朵当年上幼儿园，哭没哭？”
“哭，哭得撕心裂肺的。”赵婷笑了，“我躲在幼儿园外面，听她哭了半个多小时，心都碎了。后来老师打电话，说她哭累了就睡了，睡醒了就跟小朋友玩了。”
“孩子都这样。”万大春说，“比咱们想象的坚强。”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幼儿园陈园长打来的。
“万医生，不好意思打扰您。”陈园长的声音有点急，“我们这儿有个孩子，突然肚子疼得厉害，在地上打滚。您能过来看看吗？”
“我马上到！”
万大春放下筷子，抓起药箱就往外跑。赵婷跟在后面：“师父，我跟你去！”
两人一路小跑到幼儿园。教室里乱成一团，小朋友们都吓坏了，缩在墙角。中间地上，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蜷缩着，脸色苍白，满头冷汗，疼得直哼哼。
陈园长急得团团转：“已经打电话叫救护车了，但镇上的救护车过来至少要二十分钟……”
万大春蹲下身，摸了摸孩子的额头，不烫。又轻轻按压腹部：“这里疼吗？”
孩子点头，眼泪直流。
“这里呢？”
孩子摇头。
万大春心里有数了。他打开药箱，取出银针：“可能是肠痉挛，我先给他扎几针缓解一下。”
“扎针？”陈园长有点犹豫，“这……安全吗？”
“安全。”万大春说着，已经消毒好了针，选了几个穴位，快速进针。手法娴熟，稳准轻快。
说来也怪，几针下去，孩子的哭声渐渐小了，紧皱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还疼吗？”万大春轻声问。
孩子摇摇头，小声说：“好点了……”
周围的人都松了口气。陈园长擦了把汗：“万医生，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应该的。”万大春收起针，“不过还是得去医院检查一下，排除其他问题。我写个方子，你们带去医院，给医生参考。”
他写了张纸条，上面是几味理气止痛的中药。陈园长千恩万谢地接过。
这时，其他家长也闻讯赶来了。看到孩子已经没事，都围过来问怎么回事。陈园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万大春及时施救。
“哎呀，万医生真是神医！”
“有万医生在，咱们村的孩子有福了！”
“万医生，您也教教我们一些急救知识吧？”
万大春被围在中间，有点不好意思：“大家别这么说，我是医生，这是本分。”
小宝从教室里跑出来，抱住爸爸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爸爸真厉害！”
万大春抱起儿子，心里暖暖的。
这件事很快在村里传开了。下午接孩子时，万大春和柳絮一到幼儿园门口，就被家长们团团围住。
“万医生，今天多亏了您！”
“万医生，我家孩子最近老咳嗽，您给看看？”
“万医生，我婆婆腿疼……”
“万医生……”
柳絮抱着小宝，站在人群外，看着丈夫耐心地回答每一个问题，心里又是骄傲，又是心疼。骄傲的是丈夫医术高明，受人尊敬；心疼的是他太累了，从早忙到晚，连送孩子上学都不得清闲。
好不容易脱身，回到家，天已经擦黑了。
柳絮做饭，万大春陪小宝玩积木。
“爸爸，”小宝一边搭房子一边问，“你今天把那个小朋友治好了，对吗？”
“嗯，暂时缓解了疼痛。”
“爸爸真厉害。”小宝又说了一遍，然后很认真地说，“我长大了也要当医生，像爸爸一样厉害。”
万大春心里一动：“为什么想当医生？”
“因为医生可以救人。”小宝说，“今天那个小朋友，要是没有爸爸，他就一直疼。爸爸救了他，他就不疼了。”
这话说得简单，但万大春听得很感动。他摸摸儿子的头：“当医生很辛苦的。”
“我不怕辛苦。”小宝挺起小胸脯，“我要像爸爸一样，当厉害的医生。”
柳絮端着菜出来，听到父子对话，笑了：“那你要好好学习，先考上大学。”
“嗯！”小宝用力点头。
吃饭时，万大春说起白天的事：“今天在幼儿园，被家长们围住了，差点走不了。”
柳絮给他夹了块肉：“你现在是‘明星家长’了。以后送孩子上学，得戴个口罩。”
“那不成做贼了？”万大春苦笑，“我就是个普通医生，普通家长。”
“可大家不这么想。”柳絮说，“在大家眼里，你是万神医，是公司董事长，是能人。他们信任你，依赖你，这是好事，但也……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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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委婉，但万大春懂。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充实，也让他疲惫。
“对了，”柳絮想起什么，“今天妈打电话来，说村里有人在传，你要带着公司上市，发了财就要搬去城里住了。把妈急得，一再跟我说，让你千万别搬。”
万大春一愣：“这都哪跟哪啊？我搬城里去干啥？根在这儿呢。”
“我知道，妈也知道，可别人不知道啊。”柳絮说，“你现在名气越来越大，公司越做越大，难免有人瞎猜。你得找个机会，跟大家说清楚。”
万大春点头。是该说清楚。他从来没想过离开桃源村，这里是他的根，他的家。上市是为了让村子更好，不是为了个人享福。
晚上，小宝睡了。万大春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开始写明天要给村民开会的内容。
他要告诉大家：上市不是目的，是手段；赚钱不是终点，是过程；公司做大不是为个人，是为集体。
他要承诺：不管公司发展多大，根在桃源村；不管他走多远，家在这里。
他要强调：大家是一个整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写写改改，不知不觉夜深了。
柳絮推门进来，端了杯热牛奶：“还在写？”
“嗯，明天开村民大会，得准备一下。”
柳絮站在他身后，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轻声念：“‘桃源村是我的根，乡亲们是我的家人。上市是为了让根扎得更深，让家人过得更好。’”
她顿了顿：“写得真好。”
万大春回头看她：“真的？”
“真的。”柳絮说，“大春，我知道你压力大。但你能写出这些话，说明你心里清楚自己要什么。这就够了。”
她放下牛奶：“早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送小宝呢。”
万大春合上笔记本，喝了口牛奶。温热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胃，也暖了心。
窗外，月色如水。
这个村子，这些人，这个家。
他要守护的，从来都不只是公司，是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
上市也好，发展也罢，都是为了这些。
这就够了。
其他的，随别人怎么说吧。
他相信，时间会证明一切。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