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董事会扩大会议，气氛比前几次轻松了不少。

还是那间会议室，还是那些人，但今天桌上摆的不是厚厚的文件，而是一份已经修改过三次、最终敲定的《上市筹备工作方案》。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桃源仙草股份有限公司”的红色抬头照得发亮。

万大春坐在主位，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老村长今天特意刮了胡子，穿了件新的白衬衫，虽然领子有点紧，勒得脖子发红，但精神头很好。刘会计抱着他的旧皮包，但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些，不像前几天那样愁眉苦脸。

王老汉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还是攥着旱烟袋，但没拿出来抽，只是轻轻摩挲着。李婶坐在他旁边，时不时低头看看手机——她儿子刚才发短信问会议结果。张伟和小芳坐在后排，两人共用一本笔记本，小声讨论着什么，眼睛里闪着光。

赵婷和林晓婉坐在万大春右手边，面前摊着各自的笔记本。赵婷的笔记工整清晰，林晓婉的在医学图表旁边还画了几个小问号——显然在思考技术问题。

“人都齐了，咱们开始。”万大春清了清嗓子，拿起那份方案，“这份上市筹备方案，是南宫婉的团队帮咱们做的，咱们董事会也修改了三次。今天请大家来，就是最后确认一下——如果大家没意见，咱们就正式启动了。”

他翻开方案第一页：“我先简单说一下主要内容。”

“第一阶段，规范化改造。”他读道，“时间六个月。主要做四件事：财务规范化、管理制度化、人才专业化、生产标准化。这个阶段不涉及股权变动，主要是练内功。”

刘会计点点头：“财务这块我已经联系了县城的会计事务所，他们下周就派人来。”

“第二阶段，股权结构调整。”万大春继续，“时间三个月。设立村民持股平台，做员工股权激励计划，同时引进一到两家战略投资者。这个阶段需要大家投票，特别是持股平台的管理委员会选举。”

老村长坐直了身子：“这个选举，得公平公正。大家要选真正为村里着想的人。”

“第三阶段，上市申报。”万大春翻到最后一页，“时间待定，至少一年后。等前两个阶段完成，公司条件成熟了，再正式启动上市程序。到时候还要开股东大会，大家投票决定上不上。”

他说完，环视一圈：“大家有什么问题，现在可以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王老汉第一个开口：“大春，我就问一句——这规范化改造，会不会……太折腾？咱们现在这样不也挺好？”

万大春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他看向刘会计：“刘叔，您说。”

刘会计站起来，从皮包里掏出个计算器：“老王，我给你算笔账。去年咱们公司销售额一千二百万，利润三百万。但你知道因为管理不规范，浪费了多少钱吗？”

他按着计算器：“采购药材，没有比价制度，同样品质的药材，咱们买的比市场价贵5%；生产损耗，因为没有标准操作流程，比行业平均水平高3%；库存积压，因为没有科学的销售预测，占用了五十多万资金……”

一个个数字报出来，会议室里的人都听得目瞪口呆。

“我算过，”刘会计最后说，“如果管理规范了，这些浪费能减少一半以上。也就是说，同样的销售额，利润能多出至少五十万。五十万啊，能盖两栋新房，能供二十个孩子上大学。”

王老汉不说话了，只是用力点头。

李婶举起手，小声问：“那……员工股权激励，是啥意思？我这种普通工人，也能有股份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万大春看向赵婷。

赵婷站起来，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一张表格：“李婶，员工股权激励主要针对两类人：一是管理骨干，比如车间主任、部门经理；二是技术骨干，比如研发人员、高级技工。普通员工暂时不直接分配股份，但公司会设立绩效奖金，干得好奖金就多。”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如果公司上市成功，所有员工都会受益——工资会涨，福利会更好，工作会更稳定。”

李婶听明白了，脸上露出笑容：“那好，那好。”

张伟举手：“万医生，引进战略投资者，会不会……把咱们公司带偏了？万一他们要求改配方、降成本怎么办？”

这个问题最尖锐。所有人都看向万大春。

万大春不慌不忙，从文件夹里抽出一页纸：“这是我和南宫婉商定的‘保护性条款’。任何战略投资者，都必须签署这份协议。里面有三条红线：第一，药材质量标准不得降低；第二，核心配方和工艺不得改变；第三，员工待遇不得削减。”

他把纸递给张伟：“而且，这些条款不是说说而已。一旦违反，村民持股平台有一票否决权。也就是说，他们要是敢动这三条，咱们可以随时把他们踢出去。”

张伟仔细看着那份条款，眼睛越来越亮：“太好了！有这个，我就放心了！”

其他年轻人也纷纷点头。

老村长敲了敲桌子：“大家还有问题吗？没有的话，咱们表决吧。”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万大春深吸一口气：“同意启动上市筹备工作的，请举手。”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陆陆续续，会议室里举起了一只手。万大春仔细数了数——二十七票，全票通过。

他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好。”他站起来，朝大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的信任。从今天起，‘桃源仙草’正式启动上市筹备工作。这条路不容易，但咱们一起走。”

掌声响起来。这次不是稀稀拉拉，而是热烈而持久的掌声。

散会后，万大春把赵婷、刘会计、林晓婉留下。

“婷婷，规范化改造这块，你总负责。”万大春布置任务，“财务请会计事务所，管理制度请管理咨询公司，生产标准请行业专家。需要多少钱，做个预算报给我。”

赵婷点头：“明白。我明天就开始练习。”

“刘叔，”万大春看向刘会计，“村民持股平台的设计最复杂。您和南宫婉的团队对接，把方案做细。特别是管理委员会的选举办法、决策机制，一定要公平透明。”

刘会计扶了扶老花镜：“放心，这事我亲自盯。”

“晓婉，”万大春最后看向林晓婉，“人才培训这块，你牵头。先做个摸底，看看哪些岗位需要提升，需要什么培训。然后制定计划，分批实施。”

林晓婉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着：“好的万医生。我想先从研发中心和技术部门开始，这些岗位对专业知识要求最高。”

“可以。”万大春点头，“另外，你抽时间整理一下咱们的核心技术资料——配方、工艺、质量控制标准。这些是咱们的命根子，要保护好。”

“明白。”

任务布置完，三个人各自去忙了。万大春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

院子里，老村长正和王老汉说话，两个老人比划着，好像在讨论什么。李婶匆匆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打电话，估计是给儿子报信。张伟和小芳手拉手往外走，年轻人脸上洋溢着希望的光。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三年前的一个决定——把药材合作社变成公司。

当时很多人都反对：“大春，咱们种药材卖药材就行了，办什么公司？多麻烦。”

但他坚持。现在看来，坚持是对的。如果不办公司，不规范化，不市场化，可能到现在还是小打小闹，经不起一点风浪。

而现在，他们要做更大的事。

手机响了。是南宫婉打来的。

“万医生，听说方案通过了？”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嗯，全票通过。”万大春说，“接下来，要辛苦你的团队了。”

“应该的。”南宫婉说，“我这边已经安排好了。下周一，会计事务所、律师事务所、管理咨询公司的人都会到。咱们开个启动会，把具体工作安排下去。”

“好。”万大春顿了顿，“南宫小姐，谢谢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轻轻的笑声：“万医生，该说谢谢的是我。能和‘桃源仙草’合作，是我的荣幸。”

挂了电话，万大春走出会议室。阳光正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沿着村道慢慢走，路过卫生站，看见林晓婉已经在给几个年轻医生讲课了；路过办公楼，赵婷正在打电话，语气干练；路过车间，工人们正在忙碌，机器轰鸣。

一切都在正轨上。

回到家，柳絮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见他，笑着问：“会开得怎么样？”

“通过了。”万大春说，“正式启动了。”

柳絮放下手里的衣服，走过来，仔细看着他：“那你呢？准备好了吗？”

万大春一愣：“准备什么？”

“准备当上市公司董事长啊。”柳絮替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以后你要见投资人，见券商，见律师，不能再穿这身了。”

万大春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沾着泥巴的裤子，破旧的布鞋。确实不像个董事长。

“没事，”柳絮温柔地说，“慢慢来。明天我陪你去县城买几身像样的衣服。不会可以学，不懂可以问。就像你当年学医一样，一点一点来。”

这话说得暖心。万大春握住她的手：“谢谢你。”

“谢什么。”柳絮笑了，“咱们是一家人。你往前走，我陪着你。”

正说着，小宝从屋里跑出来，抱住万大春的腿：“爸爸！老师说，咱们公司要上市了！上市是什么呀？”

万大春抱起儿子，想了想，说：“上市就是……咱们家的药，能让更多人用上。咱们村，能变得更好。”

“那我能帮忙吗？”小宝眨着大眼睛。

“能啊。”万大春亲了儿子一口，“你好好学习，将来帮爸爸管公司。”

“好！”小宝用力点头。

万大春抱着儿子，看着妻子，看着这个家，心里满满当当的。

路还长，事还多。

但他不是一个人在走。

有乡亲们的信任，有伙伴们的支持，有家人的陪伴。

这就够了。

剩下的，一步一步来。

总能走到的。

他相信。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