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物研究有偿征集”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入一颗石子，涟漪悄然扩散。桃源村及周边几个村落的乡亲们，听闻是万神医和老村长牵头，又是为了研究本地古文化、说不定还能给合作社带来新点子，参与的积极性渐渐高涨起来。加上狗蛋办事周全，态度热情，报酬虽不算丰厚但实实在在，且承诺研究后原物奉还，大家更是没了后顾之忧。

于是，从消息传开的第三天起，万大春家那间临时作为“征集点”的偏房里，送来的物品开始络绎不绝，很快便堆积起来，五花八门，琳琅满目，简直像开了一个微型的、充满乡土气息的“奇物博览会”。

石玉类 是最大宗。有河边捡来的、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的各色鹅卵石，村民觉得颜色好看（红、黄、青、黑）便送了来；有建房时从地基里挖出的、带着新鲜泥土的块状石材，形状不规则，但质地坚硬；有老人压箱底的、磨得油亮的“镇纸石”或“惊堂木”（多是普通青石或劣质玉石）；甚至还有小孩从后山捡回来的、形状像小动物或怪脸的“奇石”。绝大多数，都只是普通的石头，偶尔有几块质地细腻些的玉石残片，也灵气微弱，能量波动混乱。

金属类 也不少。多是些锈迹斑斑的铁钉、铁片、破锄头、烂犁头，显然是农家废弃不用的旧物。偶尔有几枚生满绿锈的铜钱（多是清代普通的制钱），或是一小截不知何用的铜丝、铜环。这些金属物件，年代感是有了，但基本都是凡铁俗铜，毫无特殊能量反应，只有浓厚的岁月侵蚀和人间烟火气。

骨木类 相对少些，但更显“古意”。有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看不出原型的木雕残件（可能是旧家具的一部分）；有颜色乌黑、质地坚硬的“雷击木”残段（但能量早已散尽）；有几枚颜色发黄、磨损严重的兽牙或骨片（可能是野猪或鹿的牙齿，并无特异）；甚至有一户人家，送来了一小坛据说埋在祖屋地下多年、已经石化了的“古木炭”，黑黢黢一坨，毫无生机。

陶瓦瓷片 也时有出现。破碎的碗碟底足、缸瓮碎片、屋瓦残角，带着不同年代的釉色或粗陶质地，记录着过往生活的痕迹，但与“能量”二字同样无缘。

其他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更是层出不穷：

· 有小孩玩的、用泥巴烧制的、造型拙朴的“小陶响”（摇起来哗啦响），被家长当作“古玩具”送来。

· 有老人珍藏的、据说是“太爷爷那辈从山洞里捡的”、形状像缩小版山峰的“奇石”（实为常见的钟乳石碎块）。

· 有猎户送的、一枚硕大但早已失去光泽的野猪獠牙，被磨成了挂饰。

· 还有一户，竟送来一块沉甸甸的、黑红色相间的“五花肉石”（一种常见观赏石），说是祖上从外地带回来的“宝贝”……

· 更有一位大娘，神神秘秘地拿来一个用红布包了好几层的小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撮颜色暗红、干枯蜷缩的……“太岁”（肉灵芝）残片？但早已灵气全无，如同烂树皮。

万大春、姜澜和阿娟三人，每天都要抽出大量时间，对这些源源不断送来的物品进行初步筛选。过程繁琐而枯燥，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失望。他们需要快速而礼貌地鉴别，既要避免错过任何一丝微弱的可能，又不能浪费太多时间在明显无用的东西上。

万大春负责最核心的能量感应。他如今对此已颇为熟练，能够将春生真气分化出极其细微的、不同属性的“探针”，快速扫过物品表面。十件里，往往有九件九毫无反应，如同死物。偶尔有那么一两件，会传来一丝极其极其微弱的“凉意”、“温意”或“滞涩感”，但仔细探查，要么是材质本身特性（如某些石材导热性差），要么是残留了极微量的人气或地气，远达不到“特定能量波动”的标准。

姜澜大师则负责“望气”和“辨纹”。他用特制的放大镜观察物品的纹理、锈蚀状态、磨损方式，结合自己的堪舆知识，判断其可能经历的环境（如是否长期受地气浸润、是否接触过特殊水源等）。他也制作了一些简易的“验气符”，贴在物品上观察颜色变化，但绝大多数符纸都毫无反应。

阿娟的工作更偏向于“直觉筛选”和“危险排查”。她对于杀气、邪气、阴气等负面能量有着本能的敏感。有些物品看似普通，但若曾长时间伴随杀戮、病痛或死亡，往往会沾染上不易察觉的晦暗气息。阿娟能迅速将这些“不干净”的东西挑出来，建议单独处理或直接拒收（以免影响其他物品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同时，她也凭借杀手的敏锐，能快速判断一件物品是否经过人为做旧或伪装。

狗蛋则负责前期的接待、登记、搬运和初步的“肉眼筛选”。他跟着万大春久了，耳濡目染，也大概能看出哪些东西太“新”、太“普通”，会先委婉地询问来历，若明显是现代工艺品或毫无特色的寻常物，便会客气地劝回，节省大家的时间。

继续阅读

即便如此，送来的物品数量还是超出了预期。偏房里很快堆起了几座“小山”，分门别类，但依然显得杂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几天后，姜澜大师揉着发酸的眼睛，苦笑道，“东西太多太杂，我们人手和时间都有限。而且，我担心真正的‘好东西’，可能因为外表太不起眼，或者持有者根本没当回事，而埋没在这堆‘破烂’里了。”

万大春也意识到了问题。广撒网的策略固然能收集信息，但效率太低，且容易让他们疲于应付琐碎事务，耽误更重要的节点探查和研究工作。

“我们需要提高筛选门槛，或者……改变征集方式。”万大春思索着，“或许，我们应该把征集重点，从‘广泛的古旧物件’，转向‘有明确异常特征或特殊来历的物品’。”

他让狗蛋调整一下说辞，下次有人来询问时，可以更具体地描述他们“感兴趣”的方向：

· 重点询问物品是否来自一些“特殊地点”，比如：古老坟茔附近、常年不见阳光的深潭边、雷击频繁的山头、传说有“山神”或“精怪”出没的洞穴、老宅中常年阴冷或异常干燥的角落、以及……后山某些人迹罕至的特定区域（可以模糊提及，如“望仙崖附近”、“有奇怪雾气或味道的山谷”等）。

· 询问物品是否有过“异常表现”，比如：在特定天气（打雷、月圆）时会微微发热/发冷/变色？靠近时会让人感觉莫名的心悸/安宁？曾经有动物对其表现出异常恐惧或亲近？等等。

· 强调他们更关注物品本身的“材质感”和“年代感”，而非其“值钱”与否。越是看起来“不像寻常东西”的，越有可能被重视。

同时，万大春也决定，对于已经收来的这批五花八门的物品，进行一轮更快速的“批量处理”。他打算制作几个简易的“能量共鸣测试盘”——根据玄机子远程指导的原理，用不同属性的基础材料（如纯净的五行属性水晶碎末、经过处理的特定金属片等）布置成小型感应阵，将待测物品放置于阵中，观察是否会引起阵盘能量的微弱共鸣或扰动。虽然精度有限，但比人工一件件感应要快得多，可以快速剔除掉绝大多数毫无能量反应的“死物”。

至于那些通过初步测试、或凭直觉觉得“有戏”的物品，再交由三人小组进行更精细的二次鉴定。

“另外，”阿娟在旁听完后，清冷地补充道，“可以放出风声，如果有人能提供关于这类‘特殊古物’确切出产地的线索，并经我们核实确有价值，也可以获得报酬，甚至比直接送来物品更高。”

这个建议很好，可以将征集范围从“实物”扩展到“情报”，鼓励那些知道地方但手头没东西，或者不舍得拿出祖传之物的人，也能提供帮助。

“就这么办。”万大春拍板，“狗蛋，你去跟老村长和几个相熟的老人再通通气，把咱们的新要求说清楚。姜大师，麻烦您和玄机子前辈沟通，尽快把那个‘简易共鸣测试盘’的制作方法确定下来。阿娟，咱们俩先把已经收来的这批东西，用最快速的方法再过一遍，凭直觉先把明显‘有问题’（阴邪）或‘有感觉’（微弱正向异常）的挑出来。”

策略调整后，效率果然有所提升。送来的物品数量虽然减少了，但“质量”和“相关性”明显提高。更重要的是，开始有人提供关于“某某地方以前好像挖出过怪石头”、“祖上说后山某个坳子里有会发光的石头，但没人敢去”之类的口头线索。这些线索，都被万大春仔细记录下来，标注在地图上，作为将来重点探查的备选地点。

五花八门的物品，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民间收藏的丰富与庞杂，也考验着万大春团队的耐心、眼光和策略调整能力。虽然至今尚未发现可以直接作为“镇物”替代品的宝贝，但这个过程本身，就是在一点点地编织信息网络，梳理资源脉络，为最终那“大海捞针”般的寻找，积累着每一分可能的方向与希望。真正的收获，或许就隐藏在这看似杂乱无章的“五花八门”之中，等待着被有准备的眼睛发现。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