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锁龙凹”的压抑环境,阳光与山风带来的短暂轻松感并未持续太久。姜澜大师根据罗盘指引和之前的堪舆结果,结合万大春提到的“老君石”等地名,判断出下一个需要探查的节点,位于望仙崖东南方向,一处形似老翁的孤峰附近。按照姜澜的说法,那处节点地气“微弱近乎死寂”,很可能是另一个重要镇物出了问题,甚至可能彻底湮灭。
三人稍作休整,补充了水分,便朝着东南方向继续进发。这一次的路途比之前更加深入后山腹地,人迹罕至,几乎看不到成形的路径,只能依靠阿娟的开路技巧和万大春对地形的熟悉,在茂密的原始丛林和陡峭的山岩间艰难穿行。
周围的植被愈发茂盛,古木参天,藤蔓如网,阳光被厚厚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间光线昏暗,空气潮湿闷热,弥漫着腐殖质和某种奇异花香混合的复杂气味。鸟鸣兽吼时远时近,充满了野性的生机,但也潜藏着未知的危险。
姜澜大师虽然年迈,却始终步履稳健,紧跟着阿娟开辟出的临时小径,手中的罗盘被他小心地收了起来——在这种磁场可能异常、地气又极度紊乱的密林深处,罗盘的指向作用大打折扣,更多需要依靠经验和对山川形势的记忆判断。
万大春走在队伍最后,神识高度凝聚,如同无形的触角,扫过周围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干、每一片阴影。他时刻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威胁,尤其是经历了“锁龙凹”那巨大的爪印后,他对这片看似生机勃勃、实则暗流涌动的原始山林,充满了更深的戒心。
“大家小心些,”万大春低声提醒,“这里的环境很‘野’,而且地气异常,难保不会孕育出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阿娟无声地点点头,脚步更加轻缓,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动。姜澜也微微颔首,一只手已经悄然摸向了腰间一个不起眼的布袋。
就在他们穿过一片格外茂密、光线几乎无法透入的蕨类植物丛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震耳欲聋、饱含暴虐与痛苦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左侧不到二十米的密林深处炸响!那声音完全不像是寻常的虎啸熊嚎,更加低沉、粗粝,仿佛夹杂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穿透力极强,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连周围的树叶都簌簌发抖。
几乎在咆哮响起的瞬间,一道巨大的、带着腥风的黑影,如同失控的火车头般,猛地撞开碗口粗的树干和厚厚的藤蔓,朝着队伍最前方的阿娟狂扑而来!
电光石火之间,阿娟展现出了惊人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本能。她没有丝毫犹豫,更没有试图硬撼,身体如同没有骨头般,以一个几乎违背物理规律的诡异角度,向侧后方骤然滑出数米,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一扑。同时,她原本虚按在腰间的右手,已然多了一柄乌沉沉、毫无反光的短刃,刃尖斜指,蓄势待发。
黑影一击扑空,沉重的身躯重重砸在阿娟刚才站立的地面上,泥土四溅,留下两个深深的凹坑。这时,众人才看清这头猛兽的真面目。
它外形大体像一头巨熊,但体型比已知的任何熊类都要庞大一圈,肩高接近两米,浑身覆盖着不是正常的棕黑或灰褐色毛发,而是一种暗沉发绿、如同苔藓与锈迹混合的诡异色泽,且毛发纠结板结,多处脱落,露出下面青黑色、布满怪异隆起和皱褶的粗糙皮肤。它的头部尤其骇人,口吻比寻常黑熊更加突出,獠牙外露,呈不健康的黄黑色,涎水不断滴落,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眼睛——不是野兽常见的琥珀或黑色,而是一种浑浊的、布满血丝的暗红色,眼神中没有多少野兽的野性与警惕,更多的是狂躁、痛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暴戾。
更诡异的是,在它粗壮的脖颈和肩胛位置,竟然零星镶嵌着几片大小不一、颜色黯淡的金属碎片!碎片深深嵌入皮肉,边缘与血肉生长在一起,有些还带着暗红色的锈迹,仿佛已经和它的身体融为一体!其中一片较大的碎片,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随着巨熊的呼吸微微起伏,闪烁着不祥的暗光。
“这是……什么东西?!”饶是姜澜大师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眼前的生物,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野兽的范畴。
万大春瞳孔骤缩,神识瞬间锁定这头变异巨熊。他能清晰地“看到”,这巨熊体内气血异常旺盛,却极度紊乱,如同沸腾的岩浆,充满了破坏性的力量。它的肌肉骨骼强度远超普通同类,但内部器官似乎承受着巨大的负荷,尤其是心脏,跳动得如同战鼓,又快又乱。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从那些嵌入皮肉的金属碎片上,以及巨熊周身散发出的气息中,他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与“锁龙凹”石柱裂痕处那焦黑痕迹同源的、令人极度不适的“破法”与“腐蚀”能量残留!
“它被地脉煞气侵蚀了!而且很可能接触过破坏‘锁龙桩’的力量残余,发生了可怕的异变!”万大春迅速判断,同时厉声喝道:“小心!它力量极大,而且很可能失去了痛感和理智,极度危险!”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那变异巨熊一击不中,非但没有因为猎物逃脱而迟疑或畏惧,反而因为血腥味(可能是之前捕猎残留)和活物的刺激,变得更加狂躁。它人立而起,发出一声更加暴虐的咆哮,暗红色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距离它最近的阿娟,粗壮的前肢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再次狠狠拍下!
这一次,阿娟没有完全闪避。她知道,在如此狭窄、障碍众多的林间空地,一味的躲避只会让自己和身后的万大春、姜澜陷入更被动的境地。她眼中寒光一闪,不退反进,在巨熊利爪拍下的瞬间,娇小的身躯如同鬼魅般,贴着熊掌下方不可思议的空隙钻了进去,手中乌沉短刃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弧线,直刺巨熊相对柔软的腋下!
“噗嗤!”
短刃毫无阻碍地刺入,却发出了如同刺入坚韧皮革的闷响,远没有想象中的深入。阿娟心中一凛,这畜生的皮毛和肌肉,坚韧程度超乎想象!她立刻抽刃,带出一溜暗红色的、散发着腥臭的血液。
剧痛让变异巨熊更加疯狂,它猛地甩动身体,另一只熊掌横扫而来,力量之大,碗口粗的小树被直接扫断!阿娟早有预料,借力向后急退,同时手腕一抖,几点寒星从她袖中激射而出,直取巨熊的双眼和口鼻——那是淬了强效麻药和神经毒素的微型飞针,是她应对大型猛兽的常用手段。
然而,飞针射在巨熊眼皮和鼻头上,竟然大部分被那层粗糙坚韧的皮肤弹开,少数刺入的,似乎也未能立刻奏效,巨熊只是晃了晃脑袋,动作几乎没有停滞!
“抗药性也极强!”阿娟心中一沉。这畜生的变异是全方位的!
此时,万大春也动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阿娟独自面对如此凶物。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内春生真气瞬间加速流转,并未外放攻击——面对这种皮糙肉厚、气血狂暴的变异兽,普通的真气外放效果有限,且容易暴露自身气息,引来更疯狂的攻击。
他身形一晃,如同猎豹般窜出,目标却是巨熊相对脆弱的侧后腿关节!他没有使用兵器,而是五指并拢,化作掌刀,掌缘凝聚着高度压缩、锋锐如刀的春生真气,狠狠劈下!
“咔嚓!”
一声轻微的骨裂声响起。万大春这蕴含真气的一记掌刀,结结实实地砍在了巨熊后腿关节侧面。巨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歪,发出一声痛吼,攻击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
但也就仅此而已!那骨裂声轻微,显然并未造成致命伤害。巨熊吃痛,猛地扭转庞大的身躯,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臭的狂风,朝着万大春噬咬而来!
万大春早有准备,脚下步伐一变,使出传承中一套精妙的身法“春风拂柳”,险之又险地避开这一咬,同时另一只手闪电般探出,食指中指并拢,凝聚一点极其精纯、蕴含“生机剥夺”逆转之意的春生真气(化生为克),如同毒蛇吐信,精准地点在了巨熊脖颈处一片裸露的、没有金属碎片覆盖的皮肤上。
这一点,看似轻飘飘,却蕴含着万大春对“春生”真意更深层次的理解——不仅是滋养,亦可瞬间逆转,夺取生机!这一点真气如同最霸道的毒素,瞬间侵入巨熊体内,直冲其狂乱的心脏和神经中枢!
巨熊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暗红色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痛苦和迷茫之色,动作出现了短暂的凝滞。但它体内那股狂暴混乱的气血和诡异的能量,立刻开始疯狂抵抗、消磨那点入侵的“剥夺”真气,恢复的速度快得惊人!
“它的生命力和抗性太强了!我的‘夺生指’也只能暂时干扰!”万大春急速后退,心中震撼。这畜生的难缠程度,远超预计。
就在这时,一直在一旁观察、似乎并未直接出手的姜澜大师,忽然低喝一声:“孽畜!看这里!”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从腰间布袋中取出了三面颜色各异(红、黄、蓝)的三角小旗,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三面小旗上,同时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那三面小旗无风自动,悬浮在他身前,发出微弱的、对应颜色的光芒。
“天地人三才,定!”姜澜大师手印一变,三面小旗“嗖”地一声飞出,并非攻向巨熊,而是呈三角形,落在了巨熊周围三个特定的方位——恰好对应了巨熊此刻气机最狂暴紊乱的几个节点。
小旗落定,光芒一闪即逝。但万大春和阿娟都敏锐地感觉到,巨熊周围一小片区域内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了一下,某种无形的“场”被建立起来。巨熊原本狂暴无比、横冲直撞的动作,似乎瞬间被套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变得滞涩、沉重了许多,连它体内那沸腾的气血和紊乱的能量流动,都似乎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压制和梳理!
“是风水阵法中的‘镇煞定气’小术!”万大春眼前一亮。姜澜大师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直指要害,并非以力相搏,而是以巧破力,利用阵法原理暂时干扰、压制这变异巨熊赖以猖狂的“煞气”和混乱能量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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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熊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束缚极为不适和愤怒,它疯狂地挣扎咆哮,试图冲破那无形的“场”,但动作明显变得笨拙,力量和速度都下降了一截。
“就是现在!攻击它的要害!眼睛、咽喉、或者那些金属碎片与血肉结合最紧密、能量波动最异常的地方!”姜澜大师急促喊道,维持着这个小阵法显然对他的消耗不小,额头青筋隐现。
阿娟和万大春岂会错过这良机?两人身形几乎同时暴起!
阿娟如同灵巧的雨燕,再次贴近,这次她的目标明确——巨熊那浑浊的暗红色眼睛!乌沉短刃划出两道致命的寒光,直取双目!
万大春则再次凝聚真气,这次不再分散,而是将全部力量集中于一点,化作一道凝练如针的“春生破邪指”(融合了“剥夺”与“穿透”之意),目标直指巨熊脖颈处一块金属碎片嵌入最深、能量波动最紊乱、与其气血纠缠最紧密的位置!
噗!噗!
两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阿娟的短刃成功刺入了一只熊眼,暗红的浆液迸溅!巨熊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嚎。
而万大春的“破邪指力”,也如同烧红的铁针刺入黄油,艰难却坚定地穿透了那变异强韧的皮肉和紊乱的能量场,精准地命中了金属碎片与血肉的“结合点”!
“吼——!!!”
这一次的吼声,不再是单纯的暴虐,而是掺杂了难以形容的巨大痛苦和某种东西“破碎”的异响!只见那被命中的金属碎片周围,皮肉猛然炸开一团黑红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雾,碎片本身似乎也黯淡、扭曲了一下。巨熊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原本狂暴混乱的气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骤然衰弱、紊乱到了极点,甚至连站立都变得困难,轰然跪倒在地,发出痛苦而低沉的呜咽。
“它不行了!快走!”姜澜大师收回小旗,脸色苍白,显然消耗巨大,“不要恋战!此地煞气浓郁,血腥味会引来更多麻烦!”
万大春和阿娟对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扶住姜澜,三人迅速脱离战场,朝着预定的方向,头也不回地飞速离去。
身后,那变异巨熊痛苦的呜咽声越来越弱,最终被密林的寂静重新吞没。但空气中残留的血腥、煞气与那诡异的能量波动,以及刚才那惊心动魄的遭遇,都如同沉重的烙印,刻在了三人心头。
遭遇变异猛兽,这仅仅是深入探查路上的一次意外,却足以让他们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后山地脉失衡带来的危险,远不止于环境的变化,更可能催生出难以想象的、充满攻击性的可怕生物。前路,注定更加凶险莫测。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