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会闭幕式结束，但正式的会程并未完全落幕。按照惯例，当晚主办方在会议中心旁的五星级酒店举办了一场盛大的闭幕酒会。这既是庆祝，也是给与会者们一个更轻松、更深入的交流平台。

万大春原本想推辞，直接回住处休息。连续几天高强度的脑力和情绪输出，让他感到深深的疲惫。但南宫婉和阿娟都认为，他应该出席。

“这个酒会和昨天的晚宴性质不同。”南宫婉在电话里说，“昨天的晚宴更正式，人员也更杂。今天的酒会主要是给核心参会者、演讲嘉宾和重要合作伙伴一个深度交流的机会。你可以在一个相对友好的环境里，巩固这几天建立的联系。而且，”她顿了顿，“有些合作意向，可能在推杯换盏间更容易敲定细节。”

阿娟也在一旁补充：“安保方面我已经重新部署，确保酒会现场的安全。南宫小姐也会在场。”

话说到这份上，万大春只好点头。他换了身相对休闲但仍显正式的藏青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拘谨。

酒会设在酒店顶层一个巨大的露天花园平台上。华灯初上，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展，流光溢彩。柔和的爵士乐飘荡在空气中，侍者端着香槟和各式精致点心穿梭在衣着光鲜的宾客之间。

万大春和南宫婉一起到场时，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经过今天上午那场精彩的高端对话，万大春已然是峰会里最受瞩目的新星之一。

“南宫总，万医生，欢迎。”主办方负责人亲自迎上来，热情握手，“万医生今天上午的发言，真是令人印象深刻。我们组委会几位老师都说，这是本届峰会最大的亮点之一。”

“您过奖了。”万大春客气回应。

“不不不，实至名归。”负责人笑着说，“等会儿酒会开始后，会有个简短的环节，为几位特别贡献嘉宾颁奖，万医生也在其中。请稍作准备。”

万大春一愣，看向南宫婉。南宫婉微笑着点点头，显然早就知道。

他们刚走进花园深处，立刻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万医生，我是康恩贝集团的副总裁，姓周。我们对您的桃源村模式非常感兴趣，特别是中药材规范化种植和初加工环节，不知道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万医生您好，我是《中国医学论坛报》的主编，想约您做个独家专访，深入谈谈您对基层医疗改革的看法……”

“万医生，我是华东医科大学的教授，我们学校想邀请您去给我们的学生做一次讲座，讲讲您的实践经验……”

“万医生……”

名片像雪花一样递过来，问题一个接一个。万大春努力保持着微笑，一一应对。南宫婉恰到好处地在一旁帮他补充、引荐、解围。

阿娟则在不远处，端着一杯苏打水，看似随意地倚靠在栏杆边，但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尤其是接近万大春的每一个人。她今天穿了一身黑色长裙，化着淡妆，与平日利落的形象略有不同，但那份警惕和干练的气质依然存在。

“大春，这位是华瑞医疗的张董。”南宫婉引着一位气度沉稳、年约六十的老者走过来，“张董是我们国内医疗设备领域的领军人物，对基层医疗信息化建设很有心得。”

“张董您好。”万大春连忙伸出手。

“后生可畏啊。”张董握住他的手，力道很足，目光炯炯，“你上午讲的，我都听了。很好。不空谈概念，有实实在在的东西。我们华瑞这几年也在探索如何让高端医疗设备下沉，但一直没找到很好的切入点。你的模式，给了我一些启发——也许设备下沉之前，更重要的是服务理念和人才的下沉。”

“您说得对。”万大春深有同感，“我们在村里，最缺的不是设备，而是会用设备、能解读结果的人。所以我们和县医院建立了远程会诊系统，遇到疑难片子，就传上去请专家看。”

“远程会诊是个办法，但不是长久之计。”张董摇头，“培养本土人才才是根本。我们集团有个‘基层医疗英才计划’，提供免费培训和设备支持。有没有兴趣，选送你们村里有潜力的年轻人来参加？”

这是一个非常实在的合作邀约。万大春立刻想到狗蛋、林晓婉，甚至合作社里几个对学医有兴趣的年轻人。

“当然有兴趣！太感谢您了张董！”万大春由衷地说。

“具体的，让下面人对接。”张董笑了笑，又和南宫婉寒暄几句，便去应酬其他人了。

这边刚送走张董，那边又来了几位外国面孔。是欧洲一家大型医疗投资基金的代表，他们对投资中国基层医疗市场很有兴趣，想听听万大春这个“一线实践者”的看法。

万大春用他有限的英语，配合手势和翻译的帮助，艰难但诚恳地交流着。他讲桃源村的实际需求，讲合作社的运营模式，讲遇到的困难。对方听得非常认真，不断提问，显然不是客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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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一阵香风袭来。一个穿着酒红色露肩长裙、妆容精致的年轻女性缓缓走了过来。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容貌姣好，举止优雅，但眼神里带着一种惯于周旋于各种场合的自信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南宫姐姐，好久不见。”她先向南宫婉打招呼，声音甜美。

“苏菲，你也来了。”南宫婉微笑回应，态度亲切但带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来，介绍一下，这位是万大春医生。大春，这位是苏菲，苏氏医疗集团的CEO，也是我们这次峰会的重要赞助商之一。”

苏氏医疗？万大春好像听说过，是国内近几年崛起很快的一家民营医疗集团，以高端妇儿和体检业务闻名。

“万医生，久仰大名。”苏菲主动伸出手，手指纤细，指甲涂着精致的豆沙色。她的目光在万大春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审视，“今天的对话太精彩了。我一直在想，能把那么朴素的道理，在那种场合讲得那么有力量，您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总过奖了。”万大春与她轻轻一握，便想抽回手，却发现对方稍稍用了点力，多握了一秒才松开。

“叫我苏菲就好。”她笑得眉眼弯弯，“我对您的桃源村特别好奇。听说那里山清水秀，村民淳朴，真想有机会去看看。”

“欢迎。”万大春客套道。

“那说定了哦。”苏菲立刻接话，仿佛敲定了一件事，“等您回去安顿好，我就找时间过去拜访。我们苏氏也在探索社区健康管理业务，特别需要向您取经。”她说着，从手包里拿出一张设计独特的鎏金名片，递了过来，“这是我的私人联系方式，24小时开机。”

万大春接过名片，触感温润，带着淡淡的香气。他正想着该如何回应，苏菲已经转向南宫婉，笑语盈盈地聊起了别的，仿佛刚才的邀约只是随口一提。

但万大春能感觉到，这个苏菲不简单。她的热情背后，有种目的性很强的感觉。

苏菲离开后，南宫婉低声说：“苏氏这两年扩张很快，手段也比较激进。他们对基层医疗市场有野心，但路径和理念可能和我们不太一样。保持联系可以，合作要慎重。”

万大春点点头，记在心里。

酒会进行到一半，主办方负责人上台，宣布开始颁奖环节。聚光灯在人群中扫过，最终定格在几位嘉宾身上，其中就有万大春。

他被请到台上，接过一座水晶奖杯和证书。奖杯上刻着“第七届国际健康产业峰会·特别贡献奖”。台下掌声热烈，许多认识或不认识的人都向他举杯致意。

主持人请他发表简短感言。万大春看着台下，看到了南宫婉鼓励的眼神，阿娟微微颔首，还有无数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深吸一口气，举了举奖杯：“这个奖，不属于我一个人。它属于桃源村的每一位乡亲，属于支持我的家人和朋友，也属于所有在基层默默守护百姓健康的同行们。谢谢大家！”

简短的发言，却赢得了最真诚的掌声。

下台后，围过来的人更多了。除了寻求合作，更多的是表达敬佩和认同。一位来自西部某贫困县的卫生局长，拉着万大春的手，眼眶有些发红：“万医生，您讲的，就是我们最需要的！我们那里条件比桃源村还差，您能不能抽空去指导指导？我们太需要您这样的经验了！”

看着对方殷切的眼神，万大春无法拒绝。他留下了联系方式，答应保持沟通。

酒会逐渐进入高潮，气氛更加热烈。万大春却感觉有些应接不暇，脑子被各种信息塞满，脸颊也因为一直保持微笑而有些发僵。他找了个借口，暂时脱离人群，走向平台边缘相对安静的栏杆处，想透透气。

城市的夜风带着凉意吹来，让他清醒了不少。他俯视着脚下璀璨的灯海，感受着这份身处巅峰般的虚幻与真实。

“累了？”阿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她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递给他。

“有点。”万大春接过水，喝了一口，“从来没和这么多人说过话。”

“习惯就好。”阿娟也望向远方，“您今天表现得很出色。刚才有好几拨人在私下议论您，评价都很高。尤其是您最后那个获奖感言，很加分。”

“我只是说了实话。”万大春摇摇头。

“实话往往最动人。”阿娟顿了顿，忽然说，“那个苏菲，您要小心。”

万大春看向她。

“苏氏医疗的背景比较复杂，和苏菲本人的行事风格一样，表面光鲜，内里手段很多。”阿娟的声音很平静，但内容却让万大春心头一凛，“她刚才接近您，恐怕不只是为了‘取经’。”

“那为了什么？”

“暂时不清楚。但南宫小姐让我提醒您，苏菲对您表现出来的兴趣，超出了正常的商业范畴。她可能会通过其他途径接触您，甚至接触桃源村。保持警惕。”

万大春皱起眉头。看来，这看似光鲜亮丽的酒会，这鲜花掌声围绕的焦点位置，背后同样暗藏玄机。每一条递过来的橄榄枝，都可能带着刺；每一张微笑的脸庞后，都可能藏着别的算计。

但他没有害怕，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也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当你站得越高，看到的风景越广阔，需要面对的风雨也就越猛烈。

“我知道了。”万大春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清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让他精神一振，“谢谢提醒。”

他转身，重新看向酒会中心那片灯火辉煌、人影绰绰的热闹景象。

该回去了。那里，还有更多的人在等他，还有更多的话要说，还有更多的可能，在推杯换盏间，悄然萌芽。

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对阿娟点点头，再次迈步，走向那一片属于他的、既真实又虚幻的“焦点”之中。

今夜，他是酒会上的焦点。

而明天，他将带着这里的一切——机遇、认可、潜在的挑战和未知的暗流——回到他的桃源村，开启一段全新的征程。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