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都峰会的时间定在三天后。

万大春的发言稿已经修改定稿，南宫婉那边的安排也全部就绪。剩下要做的，就是准备行装，出发。

这天一大早，柳絮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下了床，看了眼还在熟睡的丈夫和儿子——大春昨晚又修改稿子到深夜，儿子则是因为长牙，半夜闹了一阵才睡安稳。

厨房里，柳絮系上围裙，开始准备早餐。她熬了小米粥，蒸了馒头，又炒了两个小菜：一盘是万大春爱吃的酸辣土豆丝，一盘是儿子能吃的鸡蛋羹。

锅铲在铁锅里翻炒的声音很轻，但万大春还是醒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着妻子忙碌的背影。晨光从窗户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动作熟练而麻利，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下来，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怎么不多睡会儿？”万大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

柳絮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醒了？我吵到你了？”

“没有，自然醒的。”万大春把下巴搁在她肩头，“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你不是后天的火车去首都吗？我得开始给你收拾行李了。”柳絮关掉火，把菜盛到盘子里，“这次去几天来着？”

“算上路上的时间，大概四五天吧。”万大春松开手，帮忙把菜端到桌上，“其实不用带太多东西，南宫婉说酒店什么都有。”

“酒店的东西哪有自己带的用着舒服。”柳絮解下围裙，“再说，首都那边气候和咱们这儿不一样，听说早晚温差大，得多备两件衣服。”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儿子还没醒，他们可以安静地吃个早饭。

“大春，我有点担心。”柳絮夹了一筷子土豆丝放到万大春碗里，犹豫着开口。

“担心什么？”万大春抬头看她。

“你从来没出过这么远的门。”柳絮的声音很轻，“首都那么大，人那么多，我听说那儿的人眼高于顶，看不起咱们乡下人。我怕你去了受委屈。”

万大春笑了，握住她的手：“我是去开会，又不是去打架。再说了，有阿娟跟着，能有什么事儿？”

“阿娟是能保护你安全，可那些场面上的事儿……”柳絮咬了咬嘴唇，“那些大人物说话都绕弯子，我怕你听不懂，被人算计了。”

这话说得万大春心里一暖。妻子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他操心。

“放心吧，我虽然是个村里医生，可这些年也见过些世面。”万大春安慰道，“省城的领导、大医院的专家、药企的老总，不都打过交道吗？我有分寸的。”

柳絮点点头，可眼神里的担忧并没有完全散去。

吃完饭，万大春去卫生室交代这几天的安排，柳絮则开始收拾行李。

她把那个深蓝色的行李箱从衣柜顶上搬下来——这还是他们结婚时买的，这些年都没怎么用过。箱子表面落了一层灰，她仔细擦干净，打开放在床边。

该带什么呢？

柳絮站在衣柜前，一件件地挑。

首先得有一套正式的西装。那是上次去省城时，赵婷非要拉着他去定做的，说以后正式场合用得上。深灰色，剪裁合体，万大春穿着特别精神。柳絮小心地把西装从防尘袋里取出来，平铺在床上，仔细检查有没有褶皱。

衬衫要带两件，一件白色，一件浅蓝色。领带……柳絮打开抽屉，里面有三条领带，都是别人送的。她选了那条暗红色带细条纹的，觉得既庄重又不死板。

这些是正式场合穿的。平时在酒店或者出门，还得带几身便装。

柳絮挑了万大春常穿的那件浅灰色夹克，一条卡其色休闲裤，两件纯棉T恤。想了想，又加了一件薄毛衣——听说首都的晚上有点凉。

内衣袜子装在一个小袋子里，塞进行李箱的夹层。

接下来是洗漱用品。柳絮知道酒店有提供，但她还是给万大春装了他常用的那款牙膏、那把小木梳、那块用了好几年的香皂。味道熟悉的东西，能让人在陌生的环境里感到安心。

然后是一些零碎物品。

充电器、充电宝、纸巾、湿巾、水杯——万大春习惯用自己的杯子喝水。

笔和笔记本，万一要记录什么。

一个小药包：感冒药、肠胃药、创可贴，还有一小瓶她自己配的清凉油，头晕恶心时抹一点特别管用。

还有……

柳絮突然想起什么，转身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小铁盒，装的是她去年晒的桂花。她舀了一小勺，用纱布包好，塞进行李箱的角落——要是酒店房间有异味，这个可以清新空气。

收拾完这些，柳絮坐在床边，看着几乎装满的箱子，总觉得还缺了什么。

对了，照片。

她起身去客厅，从墙上取下那个小相框。里面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是儿子百天时在村口拍的。万大春抱着儿子，她挨着他，三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柳絮把相框擦干净，用衣服裹好，小心翼翼地放在行李箱最上面。这样大春打开箱子，第一眼就能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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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些，已经是中午了。

万大春从卫生室回来，看到摊开在床上的行李箱，愣了一下：“带这么多？”

“哪里多了？”柳絮一件件地给他解释，“西装是开会穿的，便装是平时穿的，毛衣备着万一降温，这些是洗漱的，这些是……”

“好了好了，我知道。”万大春笑着打断她，“我老婆最细心。”

“你过来，试试这双鞋。”柳絮从床底下拿出一个鞋盒，里面是一双崭新的黑皮鞋，“上个月赶集时买的，一直没机会穿。你试试合不合脚，不合适我下午去换。”

万大春坐下试鞋。鞋码正好，皮质柔软，走路很舒服。

“怎么样？”柳絮期待地问。

“特别好。”万大春走了几步，“就是……我穿惯了布鞋，穿这个会不会不习惯？”

“重要场合就得穿皮鞋。”柳絮坚持，“你是去首都，代表的是咱们整个桃源村，不能太随便。”

万大春点点头：“听你的。”

午饭时，柳絮的话明显少了。她不停地给万大春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

“你怎么了？”万大春问。

“没事。”柳絮低头扒饭，“就是……你这次去，见到的都是大人物，会不会觉得我们这些人……”

“柳絮。”万大春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知道我为什么能站在那个讲台上吗？”

柳絮摇摇头。

“因为我有你，有儿子，有桃源村的乡亲们。”万大春的声音很温和，“没有你们支持，我什么都不是。就算去了首都，见了再大的人物，我也还是桃源村的万大春，是你的丈夫，是孩子的父亲。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柳絮的眼睛红了。

“傻丫头。”万大春伸手擦掉她眼角的泪，“我就去几天，很快就回来了。”

“我知道。”柳絮吸了吸鼻子，“我就是……舍不得。”

下午，万大春去合作社处理一些事务，柳絮带着儿子在院子里玩。

小家伙已经会摇摇晃晃地走路了，追着一只蝴蝶满院子跑，咯咯地笑。柳絮坐在小板凳上看着，心里却空落落的。

这些年，她和万大春几乎没分开过。就算他去省城，最多也就两三天。这次要去首都，来回路上就得两天，会期三天，加起来整整五天。

五天啊。

对于习惯了朝夕相处的人来说，五天太长了。

“妈妈！”儿子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柳絮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小脸：“宝宝，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了，想不想爸爸？”

“爸爸！”儿子奶声奶气地叫。

“对，爸爸。”柳絮把脸埋在儿子的小肩膀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傍晚，万大春回来了，手里提着一条鱼。

“李婶送的，说是刚从河里捞上来的，新鲜。”他把鱼递给柳絮，“晚上炖汤喝？”

“好。”柳絮接过鱼，“你去陪儿子玩会儿，饭好了我叫你。”

晚饭很丰盛：鱼头豆腐汤、红烧鱼块、清炒时蔬，还有万大春最爱吃的腌笃鲜。柳絮把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肉夹给万大春，又给儿子剔了鱼刺。

“你多吃点。”万大春把肉又夹回她碗里，“这几天我不在家，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能有什么事。”柳絮小声说，“倒是你，在外面吃饭要按时，别一忙起来就忘了。酒能不喝就不喝，那些人要是硬劝，你就说胃不好……”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万大春就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

夜深了，儿子睡了。

柳絮靠在万大春怀里，手指无意识地玩着他睡衣的扣子。

“大春。”

“嗯？”

“你说，首都真的有那么好吗？”

万大春想了想：“我没去过，不知道。但我想，再好的地方，也没有咱们家好。”

“你就会哄我。”柳絮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了起来。

“不是哄你。”万大春认真地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这话糙理不糙。桃源村有你和儿子，有乡亲们，有我一手建起来的卫生室和合作社，这就是我的一切。”

柳絮抱紧了他。

“睡吧。”万大春拍拍她的背，“明天还要去镇里赶火车呢。”

“我睡不着。”柳絮说，“你跟我说说话。”

“说什么？”

“说说你去了首都，除了开会，还想做什么？”

万大春想了想：“如果有时间，我想去天安门看看，拍张照片带回来给你和儿子。还想看看首都的大医院，学习学习人家的管理经验。对了，听说首都的图书馆特别大，我想去找几本外面买不到的古医书……”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柳絮抬头看他，发现他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眉头舒展，睡得很沉。

她轻轻地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然后关了灯。

黑暗中，柳絮睁着眼睛，听着丈夫的呼吸声，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

这一夜，她失眠了。

脑海里翻来覆去都是各种画面：大春在陌生的城市里迷路了，大春在会场上被人刁难了，大春吃不惯外面的饭菜饿瘦了……

她知道这些担心很多余，可就是控制不住。

天快亮时，柳絮悄悄起身，又检查了一遍行李箱。她把那件薄毛衣拿出来，换成了一件更厚的；把那小包桂花拿出来，又加了一包；在药包里加了几片安神助眠的酸枣仁。

最后，她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了几句话：

“大春：

按时吃饭，注意休息。

我和儿子在家等你。

早点回来。

柳絮”

她把便签折好，塞进行李箱内侧的小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

柳絮走到窗前，看着东方泛起的朝霞。新的一天开始了，丈夫的远行也即将开始。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坚强。

万大春在为了这个家，为了桃源村努力，她不能拖后腿。她要做的，就是在他身后，把家照顾好，等他回来。

这样想着，心里的不舍似乎淡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支持。

她转身回到床边，看着丈夫熟睡的侧脸，轻声说：

“去吧，去让全世界看看，我们桃源村的万医生有多厉害。”

“我和儿子，永远为你骄傲。”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