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大春调整工作节奏的决定，第一个感受到变化的就是柳絮。

以前，丈夫一个月在家待不了几天，回来了也是电话不断、邮件不停，人坐在家里，心还在外面。现在，万大春开始有意识地安排时间，每周至少保证三天在家里，而且在家的时候，尽量不处理工作。

这天是周六，万大春难得一整天都在家。他陪着儿子在院子里玩积木，耐心地教他搭建小房子。阳光透过丝瓜架洒下来，照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画面温馨极了。

柳絮在厨房里准备午饭，透过窗户看到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但随即，她又想到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午饭时，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万大春给儿子夹菜，又给柳絮盛汤，难得的闲暇时光。

“大春，”柳絮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

万大春一愣：“太闲了？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以前那么忙，现在突然在家这么多天，联盟那边……真的没问题吗？”柳絮有些担心，“我听王婶说，村里有些人在议论，说你‘不管事了’，说‘联盟要散了’。”

万大春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妻子：“柳絮，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柳絮低下头，“我就是担心。你花了那么多心血，好不容易把联盟做起来，万一因为……”

“因为我在家陪你们？”万大春笑了，“柳絮，你觉得我是那种为了家庭就放弃事业的人吗？”

“当然不是。”柳絮连忙说，“我只是……”

“只是觉得不习惯。”万大春接过话，“以前我忙得脚不沾地，你觉得累，觉得抱怨。现在我在家了，你又觉得不踏实。对吗？”

柳絮被说中了心事，有些不好意思：“我……我就是怕你因为家庭，耽误了大事。”

万大春握住妻子的手：“柳絮，你听我说。我以前那么忙，是因为很多事情刚开始，必须亲力亲为。但现在不一样了，联盟已经走上正轨，小雅能独当一面，各家企业也有了自己的团队。”

他顿了顿，继续说：“一个优秀的领导者，不是什么事都自己干，而是懂得放权，懂得信任，懂得培养人。我现在在家，不是不管事了，而是在用另一种方式管事——把握方向，协调资源，培养人才。”

“可是村里那些闲话……”柳絮还是担心。

“闲话永远都会有。”万大春平静地说，“以前我忙，有人说我‘不顾家’；现在我在家，有人说我‘不管事’。嘴长在别人身上，我们管不了。重要的是，我们自己知道在做什么，为什么做。”

儿子听不懂大人的话，只顾着吃饭，小脸上沾满了饭粒。

柳絮给儿子擦脸，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那……那联盟真的没问题吗？我听说，康健药业最近活动很频繁，抢了我们好几个客户。”

“我知道。”万大春点头，“小雅都跟我说了。但商业竞争就是这样，有来有往。我们不能因为别人动作多，就自乱阵脚。”

他给柳絮夹了块肉：“放心，我有数。康健药业虽然实力强，但他们走的是资本驱动、快速扩张的路子。我们走的是品质优先、稳步发展的路子。两条路，没有绝对的对错，但适合不同的阶段，不同的企业。”

“那你打算怎么应对？”

“两条腿走路。”万大春说，“一方面，巩固现有市场，把产品做得更好，把服务做得更细；另一方面，开拓新市场，特别是省外市场。小雅正在筹备‘桃源中医药’品牌店在周边几个省的开设计划。”

柳絮听着，心里渐渐踏实了。丈夫不是不管了，而是换了一种管法。

“那你……以后真的能经常在家？”她小声问，带着期待。

“尽量。”万大春承诺，“但柳絮，你要理解，有些事我还是得亲力亲为。比如重要的谈判，比如关键的关系维护，比如……”

“我明白。”柳絮打断他，“我没要求你天天在家，只要你心里有这个家，有时间多陪陪我们，就够了。”

“我会的。”万大春郑重地说。

午饭后，万大春陪儿子睡午觉。柳絮在厨房洗碗，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起过去那些年，一个人带着孩子的辛苦；想起深夜等丈夫回家的孤独；想起儿子生病时的手足无措……

那些苦，现在想起来，还会鼻子发酸。

但现在，丈夫在改变。虽然改变的过程有些笨拙，虽然还需要时间适应，但他在努力。

这就够了。

碗洗到一半，手机响了。是李小雅打来的。

“柳絮姐，万医生在吗？有个急事要跟他汇报。”

“在，在哄孩子睡觉呢。我去叫他。”

“不用不用！”李小雅连忙说，“等万医生醒了再说吧。也不是特别急的事。”

“什么事啊？能跟我说说吗？”柳絮问。

李小雅犹豫了一下：“是……是省中医院那边的事。陈院长想邀请万医生去参加一个国家级的中医药发展论坛，要做主题发言。时间在下个月，但需要提前准备材料。”

“哦，这事啊。”柳絮说，“等他醒了，我告诉他。”

“谢谢柳絮姐。”李小雅顿了顿，“柳絮姐，万医生最近在家挺多的，您……您还习惯吗？”

柳絮笑了：“刚开始有点不习惯，现在好多了。小雅，联盟那边，辛苦你了。”

“不辛苦。”李小雅真诚地说，“万医生把大方向把握好，我们下面的人做事就踏实。而且，他放手让我们干，是对我们的信任，我们不能辜负。”

挂掉电话，柳絮心里更踏实了。

原来，丈夫的“放手”，不是不管，而是另一种形式的“管”。而且，下面的人不但没有松懈，反而更有责任感了。

下午，万大春醒了。柳絮把李小雅说的事告诉他。

“国家级论坛……”万大春沉吟，“这是个好机会，能把桃源模式介绍给更多人。但我得好好准备，不能丢脸。”

“需要我帮忙吗？”柳絮问。

“还真需要。”万大春眼睛一亮，“你是语文老师，文笔好。帮我看看发言稿，提提意见。”

“好啊。”柳絮很高兴，“我也想知道，你整天在外面讲的‘桃源模式’，到底是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万大春开始准备论坛发言稿。他白天查资料、整理数据，晚上和柳絮讨论思路、修改文字。

柳絮这才发现，丈夫在外面做的事情，远比她想象的复杂和有意义。

“大春，你这个数据……是真的吗？”她指着稿子上的一个数字，“咱们村的药材种植户，平均年收入从八千元增长到五万元？”

“是真的。”万大春点头，“合作社成立前，村民种药材都是零散种植，卖不上价。合作社成立后，统一品种、统一技术、统一销售，价格上去了，收入自然就增长了。”

“那这个呢？”柳絮指着另一个数据，“药厂带动就业一百二十人，其中本村八十人，周边村四十人。”

“这也是真的。”万大春说，“而且，这些就业不只是生产线上的工人，还有种植、加工、销售、管理等各个岗位。更重要的是，我们提供了培训，让这些农民变成了产业工人。”

柳絮越看越激动：“大春，你们做的这些……真的很了不起。我以前只知道你忙，但不知道你在忙这么有意义的事。”

“现在知道了？”万大春笑着问。

“知道了。”柳絮用力点头，“以后你再忙，我不会抱怨了。因为我知道，你是在做一件大事，一件对很多人都有益的事。”

万大春心里一暖：“谢谢你理解。但该抱怨的时候还是要抱怨，该提醒的时候还是要提醒。没有你的监督，我可能会迷失。”

发言稿准备得差不多了，万大春又投入到了另一项工作——培养接班人。

他首先找到狗蛋。

“狗蛋，药厂那边，你跟着赵婷学得怎么样了？”

“挺好的。”狗蛋挠挠头，“就是管理上还有点生疏，有些事拿不定主意。”

“那从今天起，药厂的日常管理，你全权负责。”万大春说，“小事自己决定，大事和赵婷商量。实在拿不准的，再来问我。”

狗蛋吓了一跳：“万医生，我……我怕不行啊。”

“不行也得行。”万大春认真地说，“狗蛋，你跟我这么多年，能力我清楚。你就是缺乏自信，缺乏锻炼。现在机会给你了，你要抓住。”

“那……那好吧。”狗蛋鼓起勇气，“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一定要做好。”万大春拍拍他的肩，“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有赵婷帮你，有整个团队支持你。放手去干，错了也不怕，我给你们兜底。”

接着，万大春又找了老村长。

“老村长，村里的合作社，我想让您多管管。”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管什么？”老村长笑着摇头。

“您经验丰富，德高望重。”万大春说，“合作社要发展，光靠技术和市场不够，还要有好的治理。这方面，您是专家。”

老村长想了想：“那你想让我管什么？”

“管人，管制度，管监督。”万大春说，“合作社的章程要完善，决策程序要规范，财务要透明。这些事，需要您这样有威望、有原则的人来把关。”

“这个……倒是可以。”老村长点头，“但大春，你真的要放手？”

“不是放手，是分权。”万大春说，“我一个人管不了那么多事，也不应该管那么多事。大家各司其职，各展所长，才能把事情做得更好。”

老村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大春，你长大了。以前你是个好医生，现在是个好领导。好，这事我接了。”

就这样，万大春一步步地把权力和责任下放。药厂交给狗蛋和赵婷，合作社交给老村长，联盟的日常运营交给李小雅，他自己则专注于战略规划、关系协调和人才培养。

刚开始，确实有些混乱。狗蛋拿不定主意，老村长太过保守，李小雅压力太大……但万大春没有急于收回权力，而是耐心指导，给他们时间和空间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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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效果开始显现。

狗蛋越来越自信，药厂的管理井井有条；老村长把合作社的制度完善了很多，运作更加规范；李小雅在省城独当一面，品牌店开了三家分店。

而万大春自己，也有了更多时间陪伴家人，思考长远发展。

这天晚上，一家三口在院子里看星星。儿子已经会背几首古诗了，指着星空念道：“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宝宝真棒。”万大春抱起儿子，“爸爸教你一首新的：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天上的台阶上，夜色清凉如水，躺着看牵牛星和织女星。”万大春温柔地解释，“就像我们现在，看着星星，很幸福。”

儿子似懂非懂，但很开心：“幸福。”

柳絮在一旁看着，心里满满的。

她知道，丈夫的“放手”不是退缩，而是成长；丈夫的“在家”不是懈怠，而是回归。

而她要做的，不是抱怨，不是担忧，而是理解，是支持。

因为她知道，这个男人，无论走多远，心都在这个家。

无论事业做多大，根都在桃源村。

这就够了。

星空下，一家三口依偎在一起，温暖而坚定。

这就是家，这就是幸福，这就是最值得守护的东西。

而柳絮知道，从今往后，她会少一些抱怨，多一些理解；少一些担忧，多一些支持。

因为，她爱的这个男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家庭，也守护着梦想。

而她，愿意做他永远的港湾，永远的后盾。

直到永远。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