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那边,李小雅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中医药文化节;桃源村这边,万大春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节奏。
诊所里依然病人不断,药厂里机器轰鸣,种植园里药材长势喜人。但万大春知道,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这天上午,他正在给一个患有顽固性湿疹的病人复诊。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患病三年,去过省城多家大医院,用了很多药,但总是反复发作。
“万医生,上次您开的药我吃了七天,痒是好多了,但疹子还没完全消。”病人有些焦急。
万大春仔细查看患处,又诊了脉:“别急,你这病是湿毒内蕴,不是一朝一夕能好的。我调整一下方子,加一味土茯苓,再吃七天看看。”
正写着方子,柳絮抱着儿子进来了。小家伙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地扑向爸爸。
“爸爸!”奶声奶气的声音,听得人心都化了。
万大春放下笔,抱起儿子亲了一口:“宝宝真乖,今天有没有听妈妈的话?”
“听!”小家伙用力点头。
柳絮笑着把儿子接过去:“大春,你忙你的。我就是带他来转转,一会儿就回去。”
病人看到这一幕,羡慕地说:“万医生,您真是好福气,儿子这么乖,妻子这么贤惠。”
万大春笑笑,继续开方子。柳絮抱着儿子在旁边看,眼神温柔。
这温馨的一幕,被站在诊所门口的人尽收眼底。
南宫婉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一身精致的套装,手里拎着一个礼盒,静静地看着屋里的一家三口。她的眼神复杂——有欣赏,有羡慕,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失落。
等病人走了,柳絮才注意到门口的人:“南宫女士?您怎么来了?”
“来桃源村办点事,顺便看看万医生。”南宫婉走进来,笑容得体,“这是给宝宝带的玩具,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礼盒打开,是一套高档的益智积木。
“太破费了。”柳絮连忙说,“宝宝,快谢谢阿姨。”
小家伙却有些怕生,躲在妈妈怀里,只露出半张脸。
“看来宝宝有点害羞。”南宫婉不以为意,转向万大春,“万医生,方便单独聊聊吗?”
万大春看了柳絮一眼,柳絮会意:“你们聊,我带宝宝回去了。南宫女士,晚上来家里吃饭吧。”
“好,那就打扰了。”南宫婉没有推辞。
柳絮抱着儿子离开后,诊所里只剩下万大春和南宫婉。
“南宫女士,有什么事吗?”万大春问。
“两件事。”南宫婉在诊桌旁坐下,“第一,小雅那边,文化节的筹备进展顺利。但她压力很大,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我希望你能劝劝她,不要太拼了。”
“小雅这孩子,做事认真,但确实不懂劳逸结合。”万大春点头,“我晚上给她打电话。”
“第二件事,”南宫婉的表情变得严肃,“康健药业那边,有新动作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份邀请函:“他们给我发了这个。”
万大春接过一看,是康健药业“百亿中药产业基金”的启动仪式邀请函,时间就在下个月,地点在省城最豪华的酒店。
“他们邀请你?”
“不只是邀请我,还暗示想让我加入他们的基金。”南宫婉说,“开出的条件很诱人——如果我投资五个亿,可以担任基金副主席,参与管理。”
“五个亿……”万大春皱起眉头,“他们这是想拉拢你,分化我们。”
“我也是这么想的。”南宫婉点头,“更关键的是,他们透露了一个消息——基金已经得到了省里几位重要领导的支持,启动仪式上,这些领导都会出席。”
万大春的心沉了下去。如果有省领导站台,这个基金的声势会更大,对联盟的威胁也会更大。
“你怎么想?”他问。
“我拒绝了。”南宫婉平静地说,“但我担心,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而且,如果他们真的拿到了省里的支持,很可能会利用行政手段,打压我们。”
“行政手段?”
“比如,提高行业准入门槛;比如,在政府采购中设置障碍;比如,限制我们的扩张……”南宫婉列举着,“这些都是合法的竞争手段,但足以让一个新兴品牌举步维艰。”
万大春沉默了。他懂医术,懂种植,懂管理,但对这种高层次的商业博弈,确实经验不足。
“你有什么建议?”他问。
“两个对策。”南宫婉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加快文化节的筹备,抢在他们前面造出声势。第二,我们也需要寻找更高层面的支持。”
“更高层面?”
“比如,北京的专家,国家级的中医药机构,甚至……更高层的领导。”南宫婉说,“万医生,你还记得上次在首都,你给调理过身体的那位大人物吗?”
万大春想起来了。几个月前,南宫婉介绍了一位从北京来的老首长找他调理身体。老人很和蔼,调理效果也很好,离开时留下了私人联系方式。
“你是说……”
“如果能请他帮忙说句话,哪怕只是一句肯定,情况就会完全不同。”南宫婉认真地说,“当然,这很冒险,也很困难。但这是目前我能想到的最有效的办法。”
万大春犹豫了。他给那位老人调理身体,是出于医者本分,从没想过要利用这层关系。
“南宫女士,这不太合适吧……”
“我知道这让你很为难。”南宫婉理解地说,“但万医生,你要明白,现在不只是商业竞争,更是发展道路的竞争。康健药业代表的是资本驱动的、追求快速扩张的模式;而我们代表的是传承文化、服务百姓、共同富裕的模式。哪种模式更应该得到支持?”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不是让你去求什么特殊照顾,只是想请那位老人家,在合适的场合,肯定一下我们的模式。这既是为了我们自己,也是为了更多像桃源村这样的地方。”
万大春陷入沉思。他知道南宫婉说得有道理,但让他主动去动用这层关系,确实违背了他的原则。
“让我想想。”他最终说。
“好。”南宫婉没有逼他,“但你得快点想,时间不多了。”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文化节的具体安排,直到傍晚。
“走吧,去我家吃饭。”万大春站起身,“柳絮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南宫婉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家常便饭而已。”
两人走出诊所,沿着村里的石板路往家走。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瓦白墙上,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真美。”南宫婉由衷地赞叹,“每次来桃源村,都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
“是啊,这就是桃源村。”万大春说,“不管外面怎么变,这里总是这么宁静。”
“所以你要守护这里。”南宫婉看着他,“不惜一切代价。”
万大春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到家时,柳絮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山里的土鸡,溪里的鲜鱼,园里的青菜,虽然简单,但很用心。
“南宫女士,都是些家常菜,您别嫌弃。”柳絮热情地招呼。
“已经很丰盛了。”南宫婉真诚地说,“柳絮,你的手艺真好。”
饭桌上,气氛很融洽。柳絮给南宫婉夹菜,问她在省城的生活;南宫婉则夸赞桃源村的环境,说每次来都不想走。
小家伙刚开始还有些怕生,但很快就被南宫婉带来的玩具吸引了,玩得不亦乐乎。
“南宫女士,您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一个?”柳絮随口问。
南宫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太忙了,没时间。”
万大春看了妻子一眼,示意她别问太多。
饭后,柳絮收拾碗筷,万大春陪南宫婉在院子里喝茶。
秋夜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跨天际,繁星点点。
“万医生,你知道吗?”南宫婉轻声说,“我小时候,也住在这样的山村里。后来父母做生意发了财,搬到了省城,再后来到了更大的城市。物质条件越来越好,但那种‘家’的感觉,却越来越淡了。”
万大春静静地听着。
“所以我很羡慕你。”南宫婉转过头,看着万大春的眼睛,“有根,有家,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欣赏,有羡慕,还有一丝别的东西。
万大春避开了她的目光,专注地倒茶:“每个人都有值得守护的东西。你的公司,你的事业,也是你守护的东西。”
“那不一样。”南宫婉摇头,“公司是冰冷的,事业是虚幻的。但家……是温暖的,是真实的。”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当初做了不同的选择,现在会不会……”
“人生没有如果。”万大春打断她,语气温和但坚定,“每个选择都有代价,每个选择也都有收获。重要的是,不后悔,往前走。”
南宫婉看着他,良久,笑了:“你说得对。万医生,你总是这么清醒。”
“不是清醒,是知道自己的位置。”万大春认真地说,“我知道我是谁,我知道我要什么,我知道我的责任是什么。所以,我不会迷失。”
“那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南宫婉突然问。
万大春沉默了。这个问题太直接,也太危险。
“南宫女士,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有些问题,不需要答案。”他最终说。
南宫婉笑了,笑中带着一丝苦涩:“是啊,我不该问的。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县城了。”
她站起身,恢复了往常的从容:“万医生,刚才说的事,你好好考虑。如果需要我做什么,随时联系。”
“好,路上小心。”
送走南宫婉,万大春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久久不动。
柳絮走出来,给他披上外套:“夜里凉,别站太久。”
“柳絮,”万大春轻声说,“我是不是……太死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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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这么说?”
“南宫婉说得对,现在不只是商业竞争,更是发展道路的竞争。如果我们能得到更高层面的支持,就能让更多人看到桃源村的模式,就能帮助更多像我们这样的地方。”
他顿了顿:“可是,让我去动用私人关系,我……”
“你做不到,对吗?”柳絮温柔地说,“因为你觉得,那是投机取巧,违背了你的原则。”
“是。”
“那就别做。”柳絮握住他的手,“大春,我嫁给你,不是因为你有多成功,而是因为你有原则,有底线。如果你为了成功而放弃原则,那你就不是你了。”
她看着丈夫的眼睛:“桃源村的模式之所以有价值,不是因为有多少领导肯定,而是因为它真的能帮到人,真的能让乡亲们过上好日子。这个价值,不需要别人来证明。”
万大春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就是柳絮,总能在他迷茫的时候,给他最清醒的指引。
“你说得对。”他释然了,“我们要做的,是把事情做好,把模式做好。其他的,顺其自然。”
“嗯。”柳絮靠在他肩上,“不管发生什么,我和儿子都会支持你。你不是一个人。”
星空下,两人相拥而立。
远处,桃源村灯火点点,宁静而温暖。
这就是家,这就是根。
这就是值得用一生守护的东西。
而万大春知道,无论前路有多少风雨,只要守住本心,守住这个家,守住这片土地,就没有什么能把他击倒。
夜,深了。
但心中的光,更亮了。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该怎么做。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随缘吧。
毕竟,人生在世,但求无愧于心。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