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桃源村在经历了白天喧嚣的村民大会后,终于沉入宁静。
但总有一些角落,黑暗掩盖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药厂的值班室里,阿娟正在核对今天的进出库记录。作为保安队长,她除了负责日常安保,还兼管一些内部监察工作——这是万大春私下交代的,信任她的敏锐和忠诚。
墙上的时钟指向晚上十一点。阿娟合上记录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准备去厂区做最后一次夜间巡逻。
就在这时,她眼角余光瞥见一道身影从女工宿舍楼的后门闪出,迅速融入夜色中。
阿娟的神经立刻绷紧了。那道身影她太熟悉了——李小雅。
自从上次发现李小雅深夜外出、与神秘人见面后,阿娟就对这个文静内向的女工多了几分留意。她曾旁敲侧击地向万大春提过,但万大春说可能是年轻人的私事,让她不要过度干涉。
可今晚,那种不安的感觉又来了。
阿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她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在阴影中移动,这是多年习武练出来的本事。
李小雅显然很紧张,一路小跑,不时回头张望。她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后山的小径,一直走到村外那片废弃的砖窑附近。
砖窑早已停产多年,残垣断壁在月光下投出诡异的影子。这里是村里孩子们都不敢来的地方,传言闹鬼。
阿娟藏在一棵老槐树后,屏住呼吸。
李小雅在砖窑入口处停下,焦急地踱步。几分钟后,另一个黑影从相反方向走来——是个男人,中等身材,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脸。
“你怎么才来!”李小雅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在平时温柔沉静的她身上极为罕见。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路上遇到点麻烦。东西拿到了吗?”
“没有……”李小雅的声音在颤抖,“万医生把核心技术保管得太严了,我根本接触不到。种植园那边也是,赵婷看得死死的,我问什么她都打哈哈。”
男人显然很不满:“废物!给了你这么久时间,一点进展都没有!你妈的治疗费还想不想要了?”
“我想!我当然想!”李小雅的情绪激动起来,“可是……可是我不想害人!万医生是好人,村里人对我都很好。我不能再做这种事了……”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男人冷笑,“从你收第一笔钱开始,你就已经上了这条船。你以为现在退出还来得及?我告诉你,老板的耐心是有限的。再给你一个星期,如果还拿不到核心药方和种植数据,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月光下,阿娟看到李小雅的身体在剧烈颤抖。
“我妈……我妈怎么样了?”李小雅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
“还在医院,暂时没事。但下周的医疗费要是续不上,医院可就要停药了。”男人的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想想你妈,她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吧?现在她病了,你能眼睁睁看着她受罪?”
李小雅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阿娟的心揪紧了。她听明白了——李小雅是被人胁迫的商业间谍,对方以她病重的母亲相要挟。
“最后一次机会。”男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这里面是定金的一半,事成之后付清。记住,要的是万大春手里最核心的古方改良配方,还有你们那个生态种植园的关键数据——土壤成分、种植周期、特殊处理方法,越详细越好。”
李小雅颤抖着手接过纸包,像接住一块烧红的炭。
“下周一晚上,老地方见。如果到时候拿不到东西……”男人没有说完,但威胁意味十足。
他转身就要离开,李小雅突然抓住他的袖子:“等等!如果……如果我拿到东西,你们真的会放了我吗?会给她治病?”
男人甩开她的手:“当然。老板说话算话。但你要是敢耍花样,或者报警……你知道后果。”
说完,他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李小雅在原地站了很久,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眼泪无声地滑落。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纸包,像是看着自己的死刑判决书。
阿娟躲在树后,一动不敢动。她的心在狂跳,既为李小雅的遭遇感到愤怒,又为万大春和药厂的安全感到担忧。
几分钟后,李小雅终于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阿娟等她走远一些,才悄无声息地跟上去,一路护送她安全回到宿舍——不管怎样,李小雅现在还是药厂的员工,是万大春信任的人。
看着李小雅房间的灯亮起又熄灭,阿娟在黑暗中站了很久。她的内心在激烈斗争:是立刻报告万大春,还是再观察一下?
最终,她决定先不打草惊蛇。既然对方给了李小雅一周时间,那这周就是关键。她需要更确凿的证据,也需要知道幕后黑手到底是谁。
第二天一早,药厂照常开工。
李小雅准时出现在车间,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眼圈红肿,显然一夜没睡好。但她还是强打精神,认真工作,甚至比平时更卖力。
阿娟在监控室里看着这一切,心情复杂。她能理解李小雅的矛盾——一边是病重的母亲,一边是信任自己的老板和同事。这种选择太残酷了。
上午十点,万大春从村里来到药厂。他今天要和赵婷一起,接待再次来访的南宫婉——昨天村民大会后,南宫婉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表示要“再仔细考察考察”。
阿娟找了个机会,把万大春叫到一边。
“万医生,有件事必须跟您汇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关于李小雅的。”
万大春看她严肃的表情,知道不是小事:“去我办公室说。”
两人来到办公室,关上门。阿娟把昨晚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讲了出来,包括李小雅和神秘人的对话,以及被威胁的细节。
万大春听完,脸色沉了下来。他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商业间谍……以家人相要挟……这些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怒火。
“万医生,现在怎么办?”阿娟问,“要不要直接找李小雅摊牌?还是报警?”
万大春沉吟片刻,摇摇头:“先不要打草惊蛇。既然对方给了她一周时间,那我们就利用这一周。阿娟,你这几天密切注意李小雅的动向,但不要太明显。我要知道她接触了谁,试图获取什么信息。”
“明白。”阿娟点头,“那……要不要限制她接触核心区域?”
“暂时不用。”万大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忙碌的车间,“如果突然限制她的权限,会引起对方的警觉。而且……我想给李小雅一个机会。”
阿娟有些不解:“机会?”
“她本质不坏,只是被逼无奈。”万大春转过身,眼神深邃,“昨晚你说她哭诉‘不想害人’,这说明她内心还在挣扎。如果我们能帮她解决母亲的问题,或许能把她争取过来。”
阿娟明白了:“您想将计就计?”
“对。”万大春点头,“既然对方想要核心技术和数据,那我们就给他‘核心技术和数据’——当然是假的。但要做得足够逼真,让他们上钩。”
他的眼中闪过锐利的光:“阿娟,你去找狗蛋和赵婷,但要保密。我们需要设计一份假的配方和种植方案,看起来要足够专业、足够诱人,但实际操作起来要么无效,要么成本高得离谱。另外,还要准备一些‘关键数据’,要半真半假,让人难以分辨。”
阿娟立刻领会:“我明白。就是要让他们以为拿到了宝贝,实际上是个陷阱。”
“没错。”万大春走到办公桌前,抽出一张纸开始写,“你让赵婷以‘整理技术档案’的名义,故意把一些边缘资料放在李小雅能接触到的地方。但要做得自然,不能太明显。”
“那李小雅母亲那边……”阿娟问。
万大春停下笔:“这才是关键。阿娟,你亲自去一趟省城,找到李小雅母亲住院的医院,查清楚情况。如果需要钱,先从药厂账户支取。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尤其是可能监视她母亲的人。”
他想了想,补充道:“如果可以,想办法把她母亲转移到更安全的医院,费用我们来承担。但要小心,不能打草惊蛇。”
阿娟郑重地点头:“好,我今天就出发。”
“注意安全。”万大春叮嘱,“对方既然能用这种手段,就不是善茬。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让狗蛋跟你一起。他机灵,也有功夫底子。”
安排完这些,万大春长长吐出一口气。他没想到,在应对南宫婉的合作谈判的同时,还要处理这样的内部危机。
但这就是现实——当你开始成功,开始引人注目时,各种明枪暗箭都会接踵而来。
阿娟离开后,万大春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久久沉默。
他想起了李小雅刚来药厂时的样子——一个文静腼腆的女孩,做事认真细致,对中医药有着浓厚的兴趣。她曾说过,想跟着万大春学医,想为更多人解除病痛。
这样一个女孩,却被逼到如此境地。
万大春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愤怒。不是为了自己可能被窃取的技术,而是为了李小雅和像她一样被胁迫的普通人。那些躲在暗处的人,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践踏最基本的人性和道德。
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他需要冷静,需要智慧,需要既保护桃源村的利益,又给李小雅一条生路。
下午,南宫婉在赵婷的陪同下再次来到药厂。万大春收拾心情,以专业的态度接待了她。
“万先生,昨天村民大会的结果我听说了。”南宫婉开门见山,笑容依旧得体,“说实话,我有些意外。控股的要求其实在投资圈很常见,毕竟我们要对资金负责。”
万大春给她倒了杯茶:“我理解。但桃源村的情况特殊,它不只是个商业项目,更是上百户人家的生活和希望。所以我们必须谨慎。”
“谨慎是好事。”南宫婉接过茶杯,没有喝,“那您有什么折中的方案吗?我这次来,是带着诚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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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大春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们讨论后拟定的合作框架。桃源村合作社占股51%,省产业基金占股49%。董事会7个席位,我们占4个,你们占3个。重大决策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董事同意。运营团队可以聘请专业人士,但总经理必须由我们提名。”
南宫婉认真翻阅着文件,良久,抬起头:“万先生,您这是在让我承担风险,却不给我相应的控制权。”
“风险是双方的。”万大春平静地说,“如果我们经营不善,您的投资也会受损。但如果我们成功了,您将获得可持续的回报。而且,控股权在我们手里,意味着我们会更用心地经营,因为这关系到全村人的生计。”
南宫婉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多了一些真实的东西:“您很会谈判。这份方案……虽然离我的预期有差距,但也不是不能谈。不过我需要时间考虑,也要回去和团队商量。”
“当然。”万大春说,“合作是大事,应该慎重。”
送走南宫婉后,万大春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她乘坐的黑色轿车驶离药厂。这个女人的难缠程度超乎想象,她看似让步,实则每一步都在试探底线。
但此刻,他更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夜幕再次降临。
阿娟和狗蛋已经悄悄出发前往省城。药厂里,李小雅魂不守舍地完成了当天的工作,回到宿舍后,一直坐在窗前发呆。
她的手里攥着那个纸包,里面是两万块钱。对有钱人来说不多,但对她而言,这是母亲的救命钱,也是她的卖身钱。
桌上摊开着一本笔记本,上面记录着她这几天偷偷收集的信息——药厂的生产流程、种植园的日常管理、一些公开的药材配方。但真正的核心,她一点都接触不到。
怎么办?
去偷?去骗?她做不到。万大春对她有知遇之恩,药厂的同事们待她如家人。可是母亲……母亲还躺在医院里,等着钱做手术。
眼泪再次模糊了视线。李小雅把头埋在臂弯里,肩膀无声地耸动。
而此刻,在省城一家私立医院的病房里,阿娟和狗蛋正假扮成探病的亲戚,站在走廊尽头观察着。
305病房,李小雅的母亲李秀英,晚期肾衰竭,每周需要三次透析,等待肾源移植。治疗费用已经欠了八万多,医院昨天下了最后通牒。
“情况比想的还严重。”狗蛋压低声音,“我刚才去护士站打听了,老太太人很好,就是命苦。老伴早逝,一个人把女儿拉扯大,现在又得了这病。”
阿娟看着病房里那个消瘦的老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医疗费我们先垫上。万医生交代了,不管花多少钱,先保住老人的命。”
“那监视的人呢?”狗蛋问。
阿娟的眼神锐利起来:“有。病房斜对面的长椅上,那个看报纸的男人,已经坐了三个小时了。还有一楼大厅那个一直在打电话的女人,我进来时她就在,现在还在。”
狗蛋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严密监视。咱们怎么办?”
“按计划行事。”阿娟说,“你留在这里观察,我去找主治医生。万医生给了授权,我们可以办理转院手续,但要走正规程序,不能引起怀疑。”
“转去哪儿?”
“市人民医院,万医生已经联系好了,那边有他的同学。”阿娟看了看表,“今晚就转。等夜深人静的时候,用救护车悄悄转移。”
夜色渐深,一场无声的救援行动正在展开。
而在桃源村,另一场较量也在暗中进行。李小雅在痛苦的挣扎中,万大春在耐心的布局中,而那些躲在暗处的人,正等待着收割的时机。
这一周,将决定很多人的命运。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