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五月初八,逢镇大集。
桃源镇的主街上人头攒动,吆喝声、讨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的声音混成一片热浪。卖菜的、卖肉的、卖布匹的、卖农具的,还有各种小吃摊子,空气里飘着油条、煎饼、糖炒栗子的香味。
狗蛋今天穿了身干净的运动服——是柳絮前些天给他买的,深蓝色,袖口有两条白杠。他推着辆三轮车,车上装着十几箱“桃源仙草”的养生产品,要去镇上的专卖店补货。
这是赵婷交代的任务:“狗蛋,你现在是公司的正式员工了,不能光跟着师父学医练武,也得熟悉熟悉业务。送货、铺货、跟店里人打交道,这都是本事。”
狗蛋推着车,小心翼翼地穿行在人群里。三个月前,万大春开始系统性地教他武功,除了“伏虎棍法”,还传了一套“神农内息法”。每天天不亮就起床练功,晚上打坐调息,再加上万大春给的“固本培元丹”,狗蛋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变化。
力气大了,动作快了,耳朵灵了,眼睛尖了。以前扛两箱货就喘,现在推着满满一车还能走得稳稳当当。
专卖店在镇子东头,要穿过整条主街。狗蛋推着车,眼睛不时往两边瞟——他不是看热闹,是在观察。师父说过:“练武之人,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功夫不只是打打杀杀,是随时能察觉危险,保护该保护的人。”
走到一处卖布匹的摊子前,狗蛋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些不寻常的声音——不是集市正常的喧闹,而是压抑的惊呼,还有布料被扯破的细微声响。
狗蛋转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布摊后面的一条小巷子口,几个半大孩子正在那儿探头探脑,脸上带着看热闹的表情。
“让开让开!”狗蛋把三轮车往路边一靠,锁上,快步朝巷子走去。
巷子不深,大概十来米,是个死胡同。此刻胡同里站着三个人——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把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逼在墙角。
姑娘穿着镇中学的校服,蓝白相间,梳着马尾辫,长得清清秀秀。她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脸色煞白,眼睛里全是惊恐。
“小妹妹,别怕嘛。”一个染着黄毛的男人嬉皮笑脸,“哥哥就是想看看你包里装了什么,是不是偷了店里的东西?”
“我没偷!”姑娘声音发颤,“这是我给我妈买的药!”
“药?”另一个光头男人伸手去抢,“什么药?拿出来看看!”
“不要!”姑娘死死抱住布包。
狗蛋看到这里,眉头一皱,大步走进巷子:“你们干什么?”
三个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黄毛和光头转过身,看到狗蛋一个人,还是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小年轻,顿时笑了。
“哟,来个英雄救美的?”黄毛上下打量着狗蛋,“小子,哪条道上的?劝你别多管闲事。”
狗蛋没理他,看向那个姑娘:“你没事吧?”
姑娘咬着嘴唇,摇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听见没?人家说没事。”光头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想推狗蛋,“赶紧滚蛋,不然……”
他的手还没碰到狗蛋的肩膀,狗蛋动了。
不是快,是恰到好处的快——万大春教过他:“功夫不是比谁快,是比谁准。别人出一拳的时间,你看清他的破绽,出一招就够了。”
狗蛋身子微微一侧,让过光头的手,同时右手一抬,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光头手臂内侧某个位置轻轻一点。
“哎哟!”光头惨叫一声,整条手臂像被电击一样麻了,软软地垂下来。
黄毛脸色一变:“妈的,还是个练家子!”他骂了一句,从后腰掏出一把弹簧刀,“啪”一声弹出刀尖。
刀光在巷子里闪了一下。
围观的孩子里有人惊叫起来。
狗蛋的眼神沉了下来。师父说过:“动刀子了,性质就变了。这时候就不能留手,但要记住——制服为主,伤人为次。”
黄毛举刀刺过来,动作狠辣,直取狗蛋胸口。
狗蛋不退反进。在刀尖离胸口还有半尺时,他左脚突然向前踏出一步,身子一矮,右手如灵蛇般探出,准确无误地扣住了黄毛握刀的手腕。
“神农擒拿手”——万大春从古籍里整理出来的功夫,讲究以巧破力,专打关节穴位。
狗蛋手指用力一捏。黄毛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又酸又麻又痛,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当啷”一声,弹簧刀掉在地上。
紧接着,狗蛋另一只手在黄毛肩井穴上一拍。黄毛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软软地瘫倒在地,动弹不得。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钟。
巷子里一片死寂。围观的孩子都看傻了,那个姑娘也瞪大了眼睛。
光头见势不妙,转身想跑。狗蛋脚尖一点,踢起地上的一颗小石子。“嗖”的一声,石子准确命中光头腿弯处的委中穴。
“扑通!”光头跪倒在地,抱着腿哀嚎。
狗蛋走到两人面前,蹲下身,声音平静:“还抢不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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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抢了不抢了!”黄毛哭丧着脸,“大哥,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您高抬贵手……”
“我不是你们大哥。”狗蛋站起身,“我是桃源村万大春的徒弟。”
“万大春”三个字一出,两个混混脸色都变了。在桃源镇这一片,你可以不知道镇长是谁,但不能不知道万大春是谁——神医,企业家,更重要的是,传说中身手了得,连镇上的老混混头子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原来是万神医的高徒!”光头忍着疼说,“误会,都是误会!我们不知道这姑娘是……”
“不管是谁,都不能抢。”狗蛋打断他,“今天给你们个教训,下次再让我看见,就不是点穴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在两人身上各拍了一下,解开了穴道。黄毛和光头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狗蛋这才转身看向那个姑娘:“你没事吧?”
姑娘已经缓过神来,红着脸摇摇头:“没事……谢谢你。”
她怀里的布包刚才挣扎时掉在地上,散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几盒“桃源仙草”的养心丸,还有一些其他药材。
狗蛋蹲下身帮她收拾,随口问:“给你妈买的药?什么病?”
“心慌,睡不着。”姑娘小声说,“去县里医院看了,说是神经官能症,开了药吃了没效果。听说桃源仙草的养心丸好,我就攒钱买了几盒……”
狗蛋把药重新包好,递给她:“这个药确实不错,我师父配的方子。不过光吃药不行,得配合休息,少操心。”
姑娘接过布包,咬了咬嘴唇,忽然问:“你……你真是万神医的徒弟?”
“嗯。”狗蛋点点头,“我叫狗蛋。”
“狗蛋?”姑娘愣了愣,随即笑了,“这名字……挺特别的。”
狗蛋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这名字是孤儿院的院长给起的,说是好养活。师父说过要给他改个正式名字,但他自己说习惯了,不用改。
“我叫苏小雨。”姑娘说,“在镇中学读高三。”
两人一起走出巷子。外面的集市还是一片喧闹,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巷子口聚集了不少人,都是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的。
看到狗蛋和姑娘出来,有人认出了狗蛋。
“这不是桃源村的狗蛋吗?万神医那个徒弟!”
“刚才我看见了,三下两下就把那两个混混打趴下了!厉害啊!”
“不愧是万神医的徒弟,有本事还有侠义心肠!”
议论声此起彼伏。狗蛋脸红了,推起三轮车就想走。
“狗蛋哥!”苏小雨叫住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飞快地写了些什么,然后折好塞进狗蛋手里,“这个……给你。”
说完,她脸一红,转身跑进人群里,很快不见了。
狗蛋愣愣地看着手里的纸条,又看看姑娘消失的方向,一时没反应过来。
“狗蛋!发什么呆呢?”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狗蛋转头,看见专卖店的店长王姐正站在店门口朝他招手。
“王姐。”狗蛋推车过去。
王姐四十多岁,是赵婷从镇上招的店长,能干又热情。她帮着狗蛋把货卸下来搬进店里,一边搬一边说:“刚才的事我都听说了。可以啊狗蛋,英雄救美!”
狗蛋脸更红了:“王姐,你别取笑我了。”
“我哪是取笑,是夸你!”王姐拍拍他的肩,“不过你小子下手有分寸,没把人打坏,这点好。万大夫教徒弟,教的不只是功夫,是做人。”
搬完货,王姐给狗蛋倒了杯水:“歇会儿再走。对了,刚才那姑娘给你的纸条,不看看?”
狗蛋这才想起手里还攥着纸条。他犹豫了一下,打开。
纸上字迹清秀,写着一行字:“狗蛋哥,谢谢你今天救我。我下周日要去县里参加模拟考,考完能请你吃顿饭吗?我的电话:138xxxxxxx ——苏小雨”
狗蛋看着这行字,脑子嗡的一声。
请他吃饭?这、这是什么意思?
“哟,这是……”王姐凑过来看了一眼,笑了,“这是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啊!行啊狗蛋,救个美,还救出缘分来了!”
“王姐!”狗蛋慌得把纸条塞进口袋,“你别乱说!”
“我乱说什么了?”王姐笑得更欢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正常!那姑娘我认识,苏小雨,镇中学的尖子生,她爸在邮局工作,妈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家里条件一般但姑娘争气,听说今年高考能上一本线呢。”
狗蛋听得心怦怦跳,端起水杯猛灌一口,差点呛着。
在店里帮忙整理了一会儿货架,狗蛋才推着空三轮车往回走。回村的路上,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苏小雨……请吃饭……电话号码……
他长这么大,还没被姑娘这样对待过。在孤儿院长大,后来跟着万大春,每天除了学医练武就是干活,接触的同龄人不多,更别说姑娘了。
口袋里那张纸条像块烙铁,烫得他浑身不自在。
回到村里时,已经是下午三点。狗蛋把三轮车还到公司仓库,正准备去医疗站找师父汇报今天送货的事,迎面碰上了李小雅。
“狗蛋哥!”李小雅笑着打招呼,“听说你今天在镇上见义勇为了?”
狗蛋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镇上专卖店的王姐在咱们公司群里说的呀。”李小雅晃了晃手机,“现在全公司都知道了。赵婷姐还说,要给你发个‘见义勇为奖’呢。”
狗蛋脸腾地红了:“别别别,小事……”
“怎么是小事呢?”李小雅认真地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侠义精神。万大夫不是常说吗,学医救人是仁,练武助人是义。你今天做的就是义事。”
正说着,万大春从医疗站走出来,看到两人,招招手:“狗蛋,过来。”
狗蛋心里一紧,赶紧跑过去:“师父。”
万大春打量了他一下,点点头:“没受伤吧?”
“没有。”
“那就好。”万大春说,“事情的经过我听说了。处理得不错,分寸把握得好,既制服了坏人,又没下重手。不过——”
他话锋一转:“以后遇到这种事,还是要先确保自身安全。对方有刀,万一失了手,后果不堪设想。”
“是,师父,我记住了。”
万大春拍拍他的肩:“行了,去洗把脸,休息一下。晚上来家里吃饭,你师娘炖了鸡。”
狗蛋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原地,手在口袋里捏着那张纸条,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
万大春看出来他有话要说:“怎么了?还有事?”
“师父,我……”狗蛋咬咬牙,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条,“这个……那个姑娘给我的。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万大春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笑了。
他这一笑,狗蛋更慌了:“师父,您别笑啊……我、我就是救了她,她可能就是想谢谢我……”
“可能不止是想谢谢。”万大春把纸条还给他,“狗蛋,你也十九了,有姑娘喜欢,是好事。”
狗蛋脸涨得通红:“可是师父,我、我啥也没有……没爹没妈,没房没车,就一身功夫和医术,还都是您教的……人家姑娘是高中生,要考大学的,我、我配不上……”
万大春沉默了几秒钟,看着这个从小带大的徒弟。狗蛋憨厚,老实,肯吃苦,就是有点自卑——孤儿的身世让他总觉得自己低人一等。
“狗蛋,”万大春缓缓开口,“人活一世,不是看有什么,是看是什么。你有仁心,有义胆,有本事,有担当。这些,比什么房子车子都金贵。”
他顿了顿:“至于配不配得上……感情的事,没有配不配,只有愿不愿。人家姑娘愿意跟你来往,说明她看到了你的好。你要是也喜欢人家,就大大方方地接触,真心实意地对待。”
狗蛋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可是师父,我、我不会……我没跟姑娘打过交道……”
万大春笑了:“谁天生就会?慢慢学。不过记住一点——真心换真心。你对人家好,人家感觉得到;你要是虚情假意,人家也感觉得到。”
“那……那我该怎么做?”
“先回个电话,谢谢人家的好意。”万大春说,“至于吃饭……如果你愿意,就去。大大方方的,别畏畏缩缩。”
狗蛋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师父!”
看着他跑远的背影,万大春摇摇头,笑了。年轻真好啊,一点小事就能让心跳加速,让生活充满期待。
回到医疗站里,林晓婉正在整理药柜,看到万大春进来,随口问:“万大夫,狗蛋怎么了?脸那么红。”
“没什么,小伙子长大了。”万大春坐下来,翻开今天的病历本,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晓婉,你比狗蛋大两岁吧?有对象了吗?”
林晓婉手一抖,手里的药罐差点掉地上:“万、万大夫,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口问问。”万大春笑笑,“你们这些年轻人,也该考虑考虑个人问题了。不过不急,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
林晓婉低下头,脸颊微红,没说话。她手里整理着药材,动作却慢了下来,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傍晚时分,万大春回家吃饭。饭桌上,他把狗蛋的事当笑话讲给柳絮听。
柳絮听了,眼睛一亮:“这是好事啊!狗蛋这孩子实诚,有姑娘喜欢是他的福气。那姑娘叫什么?多大?家里做什么的?”
万大春被妻子一连串的问题逗笑了:“你就别打听了,让孩子们自己发展。咱们当长辈的,适时给点建议就行,别插手太多。”
“我这不是关心嘛。”柳絮给他夹了块鸡肉,“狗蛋从小没爹没妈,咱们得多替他操操心。”
正说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狗蛋来了,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是下午在镇上买的苹果。
“师娘,师父。”狗蛋进门,把水果放在桌上,“这个……给您和师娘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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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絮笑了:“来吃饭还带什么东西。快坐下,饭好了。”
吃饭时,狗蛋明显心不在焉,扒拉两口饭就偷偷看手机。万大春和柳絮对视一眼,都笑了,但没点破。
饭后,狗蛋抢着洗碗。洗到一半,手机响了。他手忙脚乱地擦干手,掏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
狗蛋看了万大春一眼。万大春点点头。
狗蛋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喂……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是狗蛋哥吗?我是苏小雨……”
狗蛋的脸又红了,握着手机走到院子里。
柳絮看着他的背影,小声对万大春说:“看来有戏。”
万大春笑了笑,没说话。他端起茶杯,看向窗外。
暮色四合,村庄炊烟袅袅。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下呈现出黛青色,近处的田野里还有人在劳作。
这就是生活啊。有治病救人的大事,有上市发展的要事,也有儿女情长的小事。大事小事交织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人间烟火。
狗蛋在院子里打电话,声音时高时低,不时传来憨厚的笑声。
万大春听着,心里涌起一种满足感。徒弟长大了,能独当一面了,甚至开始有自己的感情生活了。这是一种传承,比任何功夫和医术的传承都更温暖。
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
狗蛋打完电话回来,脸上还带着笑,但看到万大春和柳絮,又不好意思了:“师父,师娘,我、我先回去了。”
“去吧。”万大春挥挥手,“路上慢点。”
狗蛋走了。柳絮收拾完桌子,坐到万大春身边:“大春,你说狗蛋和那姑娘,能成吗?”
“看缘分吧。”万大春握住妻子的手,“咱们当年,不也是缘分吗?”
柳絮笑了,靠在他肩上:“是啊,缘分。”
两人静静坐着,看窗外的星空。
明天太阳升起时,又有新的一天,新的事情。但此刻的安宁和温暖,值得好好珍惜。
而狗蛋的武功小成,显了威风,也引出了一段青涩的缘分。这或许就是他人生新篇章的开始。
万大春想,等忙过上市这阵,该好好教教狗蛋,不只是医术武功,还有怎么做一个有担当的男人。
毕竟,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但该指的路,还是要指。
夜色渐深,桃源村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留下满天的星光,静静注视着这片土地上的人和事。
医道武道:山村奇人万大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