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阿柴(1 / 1)

2351 字 1天前

怀孕的衣鱼只可能在七八月出现,不可能被一月的墨迹粘黏。

因此可以判定,墨迹并非来自落款的一月。

楚南溪等这几位好奇的官人,都用白水精观察了腹部臌胀的衣鱼后,又将信纸靠近烛火。

这样可以很清楚的看到,墨迹边缘有细细的毛刺。

楚南溪自信笑道:

“无论是汴梁还是临安,一月天气寒冷且干燥,导致纸张里的水分减少。当墨汁落到纸上,会被纸张迅速吸收。

字迹边缘干净利落。

而到了夏季,天气湿润,纸张本身含水就多,墨汁写到纸上,纸张无法快速吸收,导致墨汁向外延伸,就会出现羽化现象。

这种现象在落笔之时便会完成,无法造假。

这封信上字迹多出现羽化,则说明,写字时间绝不会是干燥的一月,而是处于湿润的夏季。

两种证据指向同一个结论,那就是,这封信并非一月所写,而是完颜谅近期炮制。”

楚南溪说的这两点,尹掌柜也表示赞同。

他暗暗擦了把汗:今日若不是带楚缮治前来,只怕尹家书铺还会背上鉴定失误的罪名。

衣鱼和墨迹羽化都是书匠的常见之物,楚缮治这么快就能发现相悖之处,实属难得。

罗大郎惭愧道:“我要修改我之前的结论,这封信时间造假。”

尹家书铺立即出具鉴定书:该信时间造假,因为夏末秋初所写。

而谢晏六月离开临安,今日才刚刚回来,他又如何能收了完颜谅的信,藏在书房之中?

在鉴定书上签字盖章,尹掌柜带着书匠离开。

“皇城司采纳鉴定结果。”

沈不虞脸上回复以往自信,他负手向外走去。

大理寺狱中,因为高高的气窗射入午后阳光,显得有些明亮。谢晏依然盘腿打坐,但心里却空落落的,因为他知道卿卿离开了。

大概有了好结果,她走的时候欢欣鼓舞,又有几分留恋。

谢晏听到沈不虞对牢房嫌弃这嫌弃那的声音传来,微微一笑,睁开了眼:这个人还是那么张扬。

张扬中透着不想掩饰的愉悦。

“住得还舒服吗?”沈不虞脸上带着笑,一屁股坐在宋苗早就让出来的位置上。

“不过,你也舒服不了多久,估计很快就要放你出去。”

“你就没一句好话?”

几个月不见,两人见面竟然在牢房里。谢晏笑道,“我听宋提点说了,你也折腾了一次,咱俩算是势均力敌的难兄难弟。”

“我那次是楚缮治亲自找到证据为我平反,你可没我这个福气。”

牢头在旁边,他们并不能谈得太深,可沈不虞就是忍不住心里的愉悦要逗逗他。

“是吗?”

谢晏放下双腿改为坐姿,将衫摆放平整,脸上浮现一丝宠溺,被沈不虞抓个正着,不禁撇嘴道:

“我欠楚缮治的人情,不是你的,你别打什么鬼主意。你还是好好想想,墨阳、承影走之后,你府里只剩下个半大小孩在负责安保,你夫人又是个惹事的,她的安全可没法保障。我认真有个人推荐给你,要不要随便。”

“什么人?”

“魏荃做尚书时,府里有个护卫叫做王寅。魏荃倒了之后,不少护卫悄悄转移去了信王府,他没去,在北市找了个搬运的活维持生计。

魏府的人我都盯过,就这个感觉比较干净,能打,干苦力可惜了。”

沈不虞早开始留意提楚南溪招人了,但这是相府的事,他只能推荐给谢晏,而不是直接给楚南溪。

“这倒是个不错选择。”

谢晏点头认可,“以前没娶她,只安排人在身边,现在是要多考虑她,多谢你提醒。”

说话间春风楼送了酒菜过来,沈不虞叫人开了牢门,搬了座椅进去,两人像是在酒楼包房里那般,旁若无人喝起酒来。

楚南溪同谢昶回了府。

听说那封信居然因为纸张和纸上书虫,被判定为伪造,谢昶更是佩服嫂嫂。

想到自己文不成武不就,对谢府没一点帮助,谢昶不禁有些懊恼,闷闷不乐出了门。

“阿鲁!”

有人朝他叫。

这个名字他用了十年,不可能没反应,只是他现在还在想自己能做些什么,脚下专心提着路边的小石子。

“阿鲁,别装着不认识我!”

一个瘦猴般的男人推了推他肩膀,谢昶猛地回头,瞪大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阿柴?你怎么在临安?!”

瘦猴顺势攀住他肩膀,呵呵笑道:“只许你成了相公弟弟,就不许我找到了亲娘?”

“你娘?”谢昶想起来了。

这瘦猴叫阿柴,他和谢昶一样,都是被完颜策从小抓到府上的仆人。两人年龄最小,在完颜策府里相伴长大。

“我知道你娘在临安,可你是怎么跑出来的?”

谢昶自己逃跑都九死一生,阿柴不可能逃得轻而易举。

不过两个从小长大的好友见面,两人都很高兴,找了个路边小酒馆,要了坛水酒坐下来慢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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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运气好。前段时间,你兄长不是去汴梁吗?结果整个使团偷了太后跑了,完......郎君的信息网完全没有发挥作用,被叫回北边述职。”

阿柴喝了一大口,吧砸吧砸嘴笑道,

“郎君不在府里,管控得松了。我又是护院,有机会进进出出,找了个商队去了日本,再从日本回了大夏。你呢?你怎么回来的?”

“我也差不多,绕了一趟高丽,坐高丽船回来的。”谢昶又问,“你找到你娘了?”

“找到了。临安有个钱塘客栈你知道吧?那里有个消息墙,我去发了个消息,天天蹲在钱塘客栈,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舅舅发现了我。”

阿柴笑起来,瘦瘦的脸上有了些光彩却又很快暗淡。

“全靠有我舅舅,我娘才能活到现在。只是......我舅舅去年腿被摔瘸了,还要养一家人和我娘,日子也不好过。”

“现在临安城到处都在修造,活很好找啊。”

谢昶夹菜的时候,发现阿柴露出的手臂上有个很大的口子,像是好了之后的刀伤,他指了指那伤口问:

“怎么来的?”

阿柴苦笑道:“你以为我是坐在家里等吃的米虫吗?我也到那些修造处去找过活计,可我们这些没身份的归正人,处处受歧视......”

他说的没错。

到临安来的归正人,需要提供原来在北地的身份凭书,凭书遗失,需要三户以上旧识担保。

他们从小生活在完颜策府上,哪来的北地担保人?

这样什么都没有的归正人,若不是这里还有亲人,根本不可能发给身份留在临安。

可发给身份是一回事,找活干又是另一回事。

雇佣这种存在不确定性的归正人,

难道是嫌不被皇城司盯着,生活不够刺激?

缮缘:古籍修复师和她的奸臣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