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还你那一夜的陪伴(1 / 1)

嫌犯因病身故,便无需追究此案,沈不虞才能不在皇城司审案。

那嫌犯本就证据确凿、罪当论斩,周敞他们杀了他,最多坐两年牢,还会让他们赶上太后回銮、大赦天下。

沈不虞不想这么便宜了他们。

当着这帮猴子的面杀两只鸡,也让他们死了作乱之心。

“小二,上好酒!”宋苗满面春风。

有些人不复习反而会考高分,人生就是这么奇妙。

沈提举官复原职,当天便送走了内鬼,提举心里高兴,多喝了几杯是应该的,包厢里所有人都这么想。

只有沈不虞本人知道,这酒有多苦。

三日前,他本决心官复原职后,便去跟祖母说,请她到忠义侯府提亲。如果必须成亲,找个阿狗阿猫,还不如找个看着顺眼的。

哪知他官复原职之日,却是王灿儿入宫为妃之时。

沈不虞每饮一杯,脑子里的王灿儿便毫不留情嘲笑一次:

【沈提举,全大夏只有我一个人喜欢你,你不找我找谁?】

没有你,我去找谁......

“停停停!”沈不虞醉醺醺指着大长公主府侧门巷子口,“就停这里,我歇会再进去,你们走吧,公主府护卫看得到我的车。”

徐盛转头望去,果然看见公主府护卫在向他挥手打招呼:

这位爷喜欢在家门口睡车里,也不是第一次了。

有人看着车......哦,不是,有人看着沈提举,徐盛、宋苗便回去了。沈不虞在车上又灌了半囊酒,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临安城三更断夜,五更通行。

此时三更临近,楚南溪正坐着马车从钱塘客栈匆匆往相府赶。

今天一天过得真是糟糕透了,先是听说灿儿入宫,匆匆去找皇后。

哪知皇后告诉她,是官家一时兴起临时追加的忠义侯府,叫来忠义侯,忠义侯说府里待嫁小姐只有三小姐,另两个就等明年开春成亲。

王三小姐是参加过宫宴的,说话声音娇娇软软,官家似乎有点印象,于是,内府司便要来三小姐庚帖,司天监合过庚帖无碍,王灿儿入宫之事便定下来。

因是未涉及既定名单,中间过程只有极少几人知道。

忠义侯更是怕他那个女儿奴三郎搞事,索性嘴严到底,直到中官来下圣旨,侯府其他人才知晓。

楚南溪问清来龙去脉,一时也不知能以什么名义出言阻止。

抬个忠义侯府小姐是官家定的,三小姐是外祖父拍板的,至于王灿儿自己的意愿,不过是大海翻起的波涛之中,裹挟着的小小沙粒,无人在乎。

楚南溪回到府里,便收到霄练传来的消息:使团大多数人都回到大夏,初七、云苓舍生取义,谢晏失踪。

失踪?天都黑了,楚南溪不甘心,又亲自跑了趟钱塘客栈。

霄练将传回来的字条交给楚南溪,谢晏确实是没有跟上撤退的队伍,留在了汴梁。

“夫人先别急,这只不过是三天前的消息,过两天说不定还有新动态。汴梁还有机宜司和暗影社的人,社长应该会联系上他们。”

这让楚南溪如何不急?

消息是鸦九传回来的,他办事稳重,肯定是去找过,找不到人才会说“失踪”,就不只是北狄抓了故意不说,还是谢晏躲了起来。

“完颜谅?这次谈判还有完颜谅?”

楚南溪难以判断谢晏是不是落在北狄手里,就是因为北狄使团中多了个完颜谅。

野史已被他们修改,出现任何与记载不符的事都不奇怪。有完颜谅这个战争狂热分子的存在,杀了和议使者,这样的事他不是做不出来。

短短的字条,楚南溪看了一遍又一遍,只恨不能跨过万水千山去寻他。

想起两人楚州离别那日,舅舅的船已开出码头,他还骑马一直在岸上追,直到变成个移动黑点,融入她泪中再也看不见。

不会看不见,他一定会回来的。

“夫人,已经二更天了。”含光小心翼翼提醒。

楚南溪这才发现,脸上不知几时竟然爬着泪痕,她用手背抹了一把,挤出个笑容:

“霄练,有任何消息都要第一时间通知我。有可能的话,让暗影社的人顺着汴河沿途找找,这个季节水患多发,尤其要小心。”

“我会的。”霄练也笑笑,尽量让自己显得轻松,“社长是我见过最有智谋的男人,相信他定会逢凶化吉。”

楚南溪坐在马车上胡思乱想,忽然目光被路边那辆沈不虞的宽敞马车所吸引,只有马车,却没车夫。

长公主府的马车,都这么占道停放吗?

“含光,你看那是不是沈公子的车?咱们靠边停一下,看看什么情况。”楚南溪忙叫住含光。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占道停放。

楚南溪掀开车帘,一股酒气扑面而来,沈不虞正睡在车里,手里攥着个酒囊,脑袋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别着,明日醒来,不落枕才怪。

她上了车,从坐凳底下拿出软枕、薄被,上次自己突然睡着,在他车上睡过,知道这些东西放在哪里。

替沈不虞垫好枕头、盖上薄被,楚南溪的手忽然碰到一个东西,那是落在车凳边的一把折扇。

楚南溪的铁骨扇。

“难怪让含光到义庄都没找到,原来落在你车上。”

楚南溪打开折扇,在沈不虞脸上扇了扇,他是真的醉了,一点反应也没有。能让他这样睡觉都睁着半只眼的人睡成这样,还不知喝了多少酒。

楚南溪怔怔的,想起三日前,他在书房对自己说的话:

【我有我喜欢的人。】

他喜欢灿儿,可灿儿却......

以往他俩在相府一个追一个逃,不管沈不虞如何嫌弃,灿儿都笑嘻嘻的缠着他不放弃。

【溪表姐,都说女追男隔层纱,我和沈提举之间肯定隔着捅不破金刚纱!】

【只要他爱的人是我,不管他什么样我都喜欢。】

【溪表姐,你看我绣的这个鸳鸯怎么样?......哎呀,太丑了!不要了!这么丑的水鸭子怎么配得上那么俊的他。】

【原来这就是相爱之人在一起的感觉啊,好希望以后我也能像你这样,他也会带我坐船、骑马,到天涯海角去看看。】

楚南溪的泪又扑簌簌落下。

谢晏,你在哪里?

她看看沉睡中的沈不虞,惨然笑道:

“这么巧?我俩又成了同病相怜之人,就陪你坐一晚吧,算是还你年少时的那次陪伴。”

“邦!......邦!邦!”

三更了。

总会天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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