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的是锦衣玉服,一看就是来自大户人家,单看他的容貌肌肤,已没了色泽满是褶皱,分明是位风烛残年,土埋到脖子的老人。
可若听他清脆响亮略显稚嫩的声音,分明又是不过二十的少年郎,而他之所以寻死,就是因为接受不了现在的样子。
试问,当一个人突然之间从俊朗变得丑陋,谁能轻易接受?
苏摇以往见过人被吸干血液变成干尸,不久前又见过夺取气运,或许面前的男子也是遇到了类似的事情,他身上的某样东西被人夺走了,所以才会变成这幅模样。
至于凶手是谁,年轻的老人应该知道,但此时他心绪狂乱,寻死觅活,完问不出任何东西,只有等他稍微冷静之后再问。
但能做出此等残忍之事的,恐怕会与魔族有关,是与不是苏摇并不关心,也不再妄加揣测,自然有人会出面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
“我听说除了赵家公子还有三人,都变成了这幅模样。”
“怎么会这样,太过邪乎了吧。”
“我觉得有可能是魔族的人干的,他们一向手段残忍。”
“别提及魔族二字,难道你们不想要项上人头了?”
周围议论不断,有的声音高亢,有的窃窃私语,苏摇都听的清楚,没想到除了面前这一位,城里还有其他人遇害,应该不是一人所为。
赵家公子终于挣扎的没了力气,躺在地上动也不动,如死人一般,他陷入绝望,没有别的选择只能接受,知晓余生都要用这副身躯活下去了。
情绪淡去,他又庆幸有人拦着,没有当街一头撞死,毕竟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这时,人群突然撕开一条裂缝,赵家家主听到消息后立即赶了过来,当见到地上躺着的人时,双腿发软就往地上倒去,幸好被随从接住。
他的骨肉正是年华,现在却变得比他都还要衰老,往后如何面对?如何活下去?
霎时,悲痛化为无尽的愤怒涌上胸膛,他将赵公子扶在怀里,睚眦欲裂,强压着愤怒沙哑问道:“告诉爹,是谁将你害成这样的,爹一定将他碎尸万段不可。”
虽然落得如此田地,但赵公子并不糊涂,还记得所有事,唯独……,他用力去回忆,试图记起一点蛛丝马迹来,最终只能放弃,摇头道:“我想不起来了,记忆好像被人抹去。”
凶手慢慢寻找,总有一天会落网,赵家主突然想起一人,道:“爹会想办法让你恢复之前的容貌。”
将赵公子扶起身,命令随从,“扶公子回府上去。”
看热闹的人纷纷开始散了,苏摇转身欲走,余光瞥见一人,正是跟着她乘传送阵来到刑城的黑衣女子,扶桑目光也正向她投来,四目对视。
扶桑红唇上扬,说不出的意味。
没想到又在此遇见,或许是因为赵公子才出现在此地,或许是还想缠着她,有意为之也好,机缘巧合也罢,苏摇都不想理会,果断转身离开。
扶桑心思奇特,就要一直跟着苏摇,无论她去哪里都要跟着,除非不想继续纠缠,否则不可能将她抛弃。
日近西山,苏摇进了家酒楼,或许是因为赵家公子等人的遭遇传开,令的城里人都担惊受怕,恰好此时也快天黑,都各自回了家中,所以酒楼上只有那么一位男子在,他之所以没走,是因为醉了酒,正趴在酒桌上打鼾熟睡。
苏摇在酒桌坐下,等着小二上酒上肉,半晌后,她听到有人上楼,原本以为是小二端着酒肉来了,没曾想却是扶桑。
“我们又碰面了!”扶桑浅笑道,那般姿态很是亲和,然后在苏摇对面的酒桌坐下,那位醉酒男子就在旁边。
男子喝了太多酒,身上酒气浓烈,挨得近了甚至有些刺鼻,扶桑手中折扇打开轻遮口鼻,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与人说话,“喝的酩酊大醉,难不成是被人伤了心!”
黑衣少女很是奇怪,苏摇只当她是闲的无聊,不久小二端来酒肉,善意提醒道:“公子少喝几杯,今天城里不太平,听说有魔人出没,要清醒一些才好,一旦发生点什么事也能应付。”
苏摇望着灯火通明的远处,轻轻应了一声。
扶桑听到小二说话,心中冷冷一笑,遂问道:“小二,你怎知是魔人所为?”
小二匆匆瞥了眼少女,目光不敢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不然怕是要出糗,低声道:“只是听旁人说起,恐怕也无几分真,姑娘莫要太大声,倘若真招惹来了那还了得,你我都得身首异处。”
红唇微微掀起,似在玩笑,“怕什么,他们来了也不敢在我面前杀人。”
“姑娘口气不小,小心祸从口出。”小二提醒道,然后快步下了楼,他不想再与狂妄的扶桑多言,怕真惹来魔人,也割了他的脑袋。
苏摇基本可以断定少女就是来自魔族,而且白天城里发生的事,或许与她有很大的关系。
举头望月,她发现夜空中的皓月竟然染了一丝猩红,而且在不断地弥漫,就像清澈的水中滴了点墨,很快就会变得漆黑浑浊。
突然有如此异象,预示着西珩洲里恐怕将有大事发生。
扶桑也在看月,银白与猩红各占半边,手中折扇轻摇,喃喃自语道:“血魔族,开始了。”
视线下移,少女望向左侧楼顶,那里有道身影出现,也正抬头看月,正是影。
大地被猩红笼罩,酒楼里很安静,那醉酒男子醒来,醉醺醺的看见了貌美的少女,顿时生了邪念,抬手伸向她那纤细腰肢。
扶桑将其手腕擒住,男子疼的五官扭曲,刚要叫出声,只见少女剑指一点,男子眉心飞出一抹光团,然后被她吞进了肚中。
眨眼之间,男子便成了一位风烛残年的老人,与之前的赵家公子等人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男子趴在酒桌上死了。
苏摇起身拔剑,恐怕少女对她也有此意,扶桑妩媚一笑,折扇轻摇,沉声道:“你我井水不犯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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